「把你懷裡的東西交出來。」
青鴉擋在巷口,右手垂在身側,袖中令布露出半寸,暗紋正對牆外來人。
那人摸向後腰,視線掃過兩側屋檐,腳跟已經退到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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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後巷也歸攝政王府管了?」
「東西留下,你可以走。」
「若我不留呢?」
青鴉抬手擲出一枚石子,那人腕上挨了一下,藏在袖中的短刃落進泥溝。
「你主子讓你查一個孩子,沒讓你死在江南。」
那人捂著手腕,另一隻手仍按住懷中的藥方袋。
「王府也在查孩子,你我各為其主,何必擋路?」
「方子可以帶走,先給我看。」
「憑什麼?」
青鴉走近兩步,用鞋尖踩住短刃。
「憑你出了這條巷子,未必還能走過前街。」
那人朝街口看去,陸家巡夜護院已經提燈轉過拐角。
若在此處動手,藥方送不出去,周嬤也會立刻暴露。
他取出藥方袋,扔到青鴉腳邊。
「看完還我。」
青鴉撿起方子,將左肩無胎記與咳疾反覆兩處看過,又翻到紙背。
紙上只有藥鋪常用的印記,沒有暗號,也沒有夾紙。
「陸清讓周嬤傳的?」
「她只說孩子病著,旁的一概不認。」
「你們信嗎?」
那人伸手索要藥方。
「貴人自會判斷,輪不到我答。」
青鴉將藥方還給他,讓開半步。
「告訴你上頭的人,查可以,誰敢進陸宅碰孩子,王府會去京城問罪。」
「你拿攝政王壓誰?」
「你可以原話送回去。」
巡夜燈火已經照到巷口,那人把藥方塞回懷中,撿起短刃後翻過矮牆。
青鴉等腳步遠去,才從另一側離開。
次日清早,沈清辭從安和香鋪的贈藥冊中挑出十三戶人家,另取一張紙,按住址重新謄寫。
陸瑾看過前兩行,便將名冊翻了過去。
「這些人家都有三歲以下的女童,你要把她們列成可疑目標?」
「她們原本就在香鋪的贈藥冊上,外頭的人若查念安,遲早會翻到。」
「那也不能把十幾個孩子都推到他們面前。」
沈清辭將舊藥冊攤開,其中幾戶的藥錢與送藥日期都已記了半年。
「名單傳出去之前,每戶門外都會有人守著,婦人出門有人跟,孩子不許獨自留在家中。」
陸瑾仍未鬆手。
「密探若強闖呢?」
「立刻報官,說有人借行醫拐騙幼童。」
「陳知府未必肯管。」
「他可以不管鹽案,不能放任城中接連出現拐子,否則南埠百姓先會堵府衙的門。」
陸瑾看向名單中的一戶。
「這家男人常年跑船,屋中只有祖孫三人,拿什麼防?」
「吳三娘的人守東巷,阿蠻帶護院守西巷,陸家不進門,只守街口。」
「你把人全派出去,念安身邊怎麼辦?」
「她今日留在舅父書房夾間,錢嬤與白芷陪著,誰來也不見。」
陸瑾把名冊放回桌上。
「若有一戶出了事呢?」
沈清辭提筆,在每戶名字後寫下看守人的記號。
「那便是我的錯,所以這張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能落單。」
陸衡推門進來,手中拿著安和香鋪昨夜送來的求藥帖。
「香鋪門口已經有陌生人問過,近半年可曾替三歲女童看過咳疾,還問孩子肩上有沒有舊疹。」
阿蠻跟在後面,將幾張抓藥票據放上桌。
「城南兩家藥鋪也有人問過,給的都是這張藥方,說要找用過相同藥材的人家。」
陸瑾拿起票據。
「周嬤送出的那張方子,已經到了他們手上。」
沈清辭收好名單。
「那便讓他們查。」
吳三娘在辰時趕到陸宅,帶來的幾名婦人都換了尋常衣裳,發間沒有佩安和香鋪的木簪。
「十三戶分成四處,東街有三戶,河橋邊有兩戶,剩下的散在南埠與城西。」
她抽走最下面一張紙。
「我守河橋,那邊巷子雜,陌生人進去容易藏。」
阿蠻將西巷四戶圈出。
「奴婢帶陸家護院守這邊,若有人裝郎中進門,先扣住再送官。」
「不能先扣。」
沈清辭把一塊香鋪贈藥牌交給她。
「來人只問話便由他問,若遞吃食與藥包,拿下東西,再讓那戶人家去報官。」
阿蠻把木牌掛在腰間。
「若他要給孩子驗胎記呢?」
「關門。」
「強闖呢?」
「先打,再報官。」
吳三娘聽得笑了一聲。
「這句話阿蠻愛聽,前面那些只怕都沒記住。」
阿蠻把短刀往腰後挪了挪。
「我記得清楚,只要他們不碰孩子,我便不動手。」
念安從屏風後探出腦袋,懷裡還抱著那隻小紙船。
「碰一下呢?」
「碰一下也不成。」
「那我碰阿蠻姨呢?」
阿蠻伸手將她撈到身邊。
「你不但能碰,還能替我守著糕盒,少一塊便算你的。」
念安掀開盒蓋數了數。
「本來就少啦。」
吳三娘看向阿蠻。
「還沒出門,先讓自己人抓住了。」
阿蠻把盒蓋合回去。
「路上餓了,總不能空著肚子護人。」
沈清辭替念安拉好衣領。
「今日不許出夾間,也不許靠近窗邊,記住了嗎?」
念安捏著紙船上的小旗。
「有人找我,娘親會帶他去別人家嗎?」
「不會。」
「名單上的妹妹呢?」
「她們身邊都有人守著,誰也不會拿她們替你擋事。」
念安將紙船放進沈清辭手中。
「那給娘親守著,不能弄破。」
巳時過後,安和香鋪的贈藥冊便傳出了三份。
第一撥人去了城南,拿著糖糕詢問一名老婦,家中孫女是否常年咳嗽。
守在對街的香鋪夥計當即報了巡街差役,來人丟下糖糕,從巷尾離開。
第二撥人裝作遊方郎中,在河橋邊替孩子診脈,話未說完,吳三娘已經領著兩名婦人坐到門前。
「郎中從何處來,在哪家醫館坐堂?」
來人收起脈枕。
「行醫之人四處為家,夫人若不信,便不看了。」
「既來治咳,怎麼不問孩子夜裡咳幾回,反倒問肩上的疹子?」
「望聞問切,各有章法。」
吳三娘把他送來的藥包提到鼻下,沒有拆開。
「那便一同去府衙,請官差驗你的章法。」
那人奪門便走,巷外兩名陸家護院沒有追,只記下了他的衣著與去向。
第三撥人分去城西,挨家打聽接生婆。
消息到了午後便亂了。
有人說要找的孩子兩歲,也有人說三歲半,還有人認定女童住在河橋,左肩生著一塊紅疤。
安和香鋪仍在送藥,每送一戶,都有鄰里圍著看,密探無法靠近孩子,更不敢當街驗身。
陸瑾帶著各處回報回到陸宅,臉上的緊繃才減了幾分。
「他們分成六撥,查了九戶,餘下四戶尚未去。」
沈清辭在名單旁逐項落記。
「守著的人不能撤,今日查不到,夜裡還會再來。」
「府衙已經收了三份報案,說城中有人假扮郎中。」
「陳知府怎麼說?」
「讓巡街差役多看幾處,沒有立案。」
「夠了。」
陸瑾靠在桌邊。
「你早知道他不會真查。」
「留下報案文書便夠,往後哪戶出了事,都能證明有人提前踩過門。」
廊外有護院送來一封無名短箋,紙上只抄了十三戶住址,正是沈清辭列出的名單。
短箋從安和香鋪後門撿到,角上留著一道墨記。
陸瑾將紙翻過來。
「這份又是誰留下的?」
沈清辭摸過墨記,墨色里摻了細砂,紙邊裁得整齊。
「王府暗衛拿到了名單。」
「他們會不會也去查?」
「不會。」
沈清辭將短箋投入水盆,墨字很快散開。
王府暗衛若信名單,街上該多出另一批眼線。
可她午後去安和香鋪時,跟在車後的灰衣人沒有離開。
那人從陸宅跟到香鋪,又從香鋪跟回前街,全程沒有看名單上的任何一戶。
馬車轉進陸家所在的長街,沈清辭從簾縫看見街角賣傘的位置換了人。
昨日坐在那裡的是瘸腿老漢,今日卻是一名年輕男子,腳邊擺著舊傘,掌心沒有竹篾留下的傷口。
阿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要不要讓護院把人趕走?」
「趕走一個,還會來第二個。」
「他在看陸宅正門,小姐藏在夾間,不會被他看見。」
「他不等念安。」
沈清辭放下車簾,把袖中的假藥冊交給阿蠻。
「王府已經看出名單是假的,他們不再追著孩子查了。」
阿蠻按住藥冊。
「那他們盯著誰?」
車輪停在陸宅門前,街角男子也收起一把未曾賣出的舊傘,跟著站了起來。
沈清辭沒有下車,只看著那人走進對面的客棧。
「他們在等我親自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