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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京中密令

  「裴長安真這樣說?」

  梁伯鈞將酒杯放回桌面,杯底壓住梁管事從府衙送出的口信。

  站在下首的護院點頭。

  「他亮了裴氏名帖,還讓書童記下咱們幾人的姓名,陸瑾帶走的價目表也沒搶到。」

  「誰讓你們報梁家的名號?」

  「巡檢快來了,裴長安又堵著巷口,小人若不說,他便要押我們去漕運衙門。」

  梁伯鈞拿起杯子,酒沒有入口,又被他潑進一旁的銅盆。

  「滾出去,三日內不准再碰陸家的人。」

  護院退下後,梁管事才從側門進來,臉上還留著在府衙受審時挨過的傷。

  「東家,裴家若查鹽引,南埠那幾本舊帳經不起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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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帳已經換過,船隻出入記的也是藥材和香料。」

  「腳夫和鹽鋪掌柜未必守得住口。」

  梁管事捂著肋下坐下。

  「陸家只要繼續查價,遲早會把幾家鹽鋪串起來。」

  「那便讓他們查不到人。」

  梁伯鈞從暗格中取出一封短箋。

  「城南那幾個掌柜先送去外縣,鋪子照常開,換自傢伙計守著,對外只說掌柜回鄉收鹽。」

  梁管事遲疑片刻。

  「眼下送人走,反倒坐實有事。」

  「留下等裴家問話,才是真有事。」

  梁伯鈞把短箋封好。

  「陸家不能再從明面上壓,裴長安既肯替他們出頭,陳知府也會先保自己。」

  「藥材案怎麼辦?」

  「撤狀,梁管事在倉中誤認封繩,罰銀便罰銀,先把你從衙門摘出來。」

  梁管事看向桌上的另一封信。

  「南碼頭那位嬤嬤今早遞了話,她們還在找林接生婆,問梁家可有線索。」

  「鄭保人查到什麼了?」

  「林婆子去年冬末離開舊宅,先去過明州,後來有人在城西義莊見過她,她身邊還跟著一個跛腳男人。」

  「把住處和畫像都給她們。」

  梁伯鈞將信折進袖中。

  「她們要人,咱們要陸家停手,這筆買賣能談。」

  「宮裡的人會替梁家壓商戶?」

  「宮裡在意的是那個孩子。」

  梁伯鈞拿起丁府送來的席間記錄,上面只有四個字,魚魚貴。

  「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開口說魚貴,沈清辭第二日便查魚市,你當真覺得是湊巧?」

  梁管事盯著那四個字。

  「丁員外家的孫兒先拿詩冊試過,她只會叫娘,認字也哭,未必真懂。」

  「懂不懂都無妨。」

  梁伯鈞把紙塞進火盆。

  「宮裡的人認定她有異,陸家便顧不上鹽價。」

  當夜,南碼頭的藥材船沒有點燈。

  梁伯鈞親自登船,將林接生婆的畫像和鄭保人查出的住處交給候在艙中的婦人。

  婦人展開紙頁。

  「梁東家先前說不知此人去向,今日怎麼又找到了?」

  「城中牙行多,查人要花工夫,眼下有了準話,自然先送給嬤嬤。」

  「梁東家想換什麼?」

  「陸家近來查鹽價,裴氏公子也插了手,我要他們停下。」

  婦人把畫像壓在桌邊。

  「主子要查的是孩子,梁家鹽路上的事,與我們沒有干係。」

  「沈清辭若繼續留在江南,孩子便一直藏在陸家偏院,你們的人進不去,也看不到肩上的印記。」

  梁伯鈞朝船外看了一次。

  「讓陸家自亂,你們才有機會帶走孩子。」

  「你想讓我們怎麼做?」

  「陳知府上面的人若肯遞一句話,官學便不會再查南埠鹽價,裴長安也只能停手。」

  婦人沒有答應,只收起畫像。

  「我會將話送出去,主子用不用,由主子定。」

  梁伯鈞起身下船。

  「再替我帶一句,沈清辭手中已經有三處鹽價暗帳,她若把帳送到按察司,查出的便不止梁家。」

  藥材船離岸後,船上的信經水路送往北方。

  陸宅內,沈清辭也將新抄的帳冊交給裴長安。

  這一次沒有隔簾,陸衡坐在書案另一側,花廳門外留著阿蠻和兩名護院。

  裴長安翻到最後一頁。

  「南埠近一個月多出七艘藥材船,其中三艘空船來,重船走,陸家可查到去向?」

  「只能查到往明州方向,出城後的水路不歸商戶查。」

  沈清辭指向船號旁的貨簽。

  「三艘船都用過梁家舊簽,裝貨時不許外船腳夫靠近,船錢也沒有記入梁家公開帳冊。」

  「這已夠我查鹽引。」

  「還不夠定罪。」

  「夫人想查到何處?」

  「查清城中鹽為何變貴,誰將官鹽送出城,又是誰拿沒有鹽引的貨補進來。」

  裴長安看過她寫下的幾行說明。

  「商戶自保,需要查到這種地步?」

  「梁家已經堵過陸家的貨,封過陸家的倉,還派人搶價目表。」

  沈清辭將藥材案的驗收冊放到一旁。

  「民婦若只查到一半,梁家認罰幾兩銀,換個掌柜,過幾個月仍能再來一次。」

  陸衡接道。

  「陸家不要鹽路,也不碰官鹽生意,只想讓梁家不能再拿鹽倉和官府壓人。」

  裴長安收起抄本。

  「這些帳由我帶走一份,原本留在陸家,往後每隔五日,讓人把新增的價目送到城南裴氏書鋪。」

  沈清辭問道。

  「若書鋪被盯上呢?」

  「夾在官學收錄的地方志稿中,封面寫水產物價,送書的人不必知道內頁有什麼。」

  「裴公子準備向誰遞?」

  「先交官學先生,再請何御史門生驗帳,等鹽引和船號都能對上,才遞鹽運衙門。」

  沈清辭沒有追問何御史的姓名。

  「陸家只作證市價和船運,旁的事,民婦沒有查過。」

  裴長安看了她片刻。

  「夫人今日交出帳冊,已經入局。」

  「民婦從梁家斷供那日便在局中,裴公子只是今日才看見。」

  裴長安起身收好帳冊。

  「梁家這幾日會收手,鹽鋪掌柜也可能離城,陸家若要留證詞,動作要快。」

  「昨晚已有兩家掌柜稱病閉門。」

  陸瑾扶著肩傷從外面進來。

  「城南周掌柜還在,西街兩家換了夥計,原先的掌柜不知去向。」

  裴長安看向沈清辭。

  「梁家知道我插手了。」

  「所以他們不會再派人搶紙。」

  沈清辭將林接生婆的舊畫像從另一隻匣中取出。

  「他們會去找一件更能牽住陸家的事。」

  陸衡認出畫像。

  「林婆子?」

  「周嬤昨夜沒有再送信,南碼頭的藥材船卻提前離城,梁家應當已經同那些人交換了消息。」

  阿蠻站在門邊。

  「咱們要不要先把周嬤扣下?」

  「扣下她,只會讓京中知道陸家已經識破暗樁。」

  沈清辭把畫像收回匣中。

  「仍讓她送信,告訴她念安這兩日退了熱,已經能抱到廊下曬日頭。」

  陸衡看向她。

  「太后的人正要見孩子,你還讓周嬤傳這句話?」

  「她們以為孩子病著,便會繼續查大夫和藥鋪,知道孩子好轉,才會急著找林婆子核對生辰。」

  沈清辭關上匣蓋。

  「林婆子手裡有兩邊的銀,她若被找到,先說哪一邊的話,還未可知。」

  阿蠻握住門框。

  「若她把生產那夜全說了呢?」

  「那便讓京中先收到一份能信八成的假話。」

  。。。

  數日後,密信送入京城。

  宮中佛堂的燈燃到三更,太后賀蘭氏讀完周嬤的信,又拆開梁家送來的畫像。

  馮秉筆彎腰立在香案旁。

  「周嬤說那位陸夫人閉門養病,女嬰先前體弱,近日才肯抱出屋,肩上印記仍未見到。」

  太后撥過一顆佛珠。

  「梁家查到的接生婆呢?」

  「去年冬末離開住處,去過明州,眼下可能藏在城西義莊,南邊的人已經去拿。」

  「要活口。」

  「梁家還求宮中壓下裴氏查鹽的事。」

  太后把梁伯鈞的信放到燭火上。

  「一個鹽商,也敢同哀家談條件。」

  馮秉筆等紙頁燒盡才問。

  「那裴家呢?」

  「先別動。」

  太后將周嬤的八字密信重新展開。

  「裴家查鹽,會逼陸家把手中的帳拿出來,哀家也想看看,沈家養大的姑娘在江南學了多少本事。」

  「娘娘認為陸清便是沈姑娘?」

  「年歲對得上,生產時日也近,身邊還有京中口音的侍女,世上沒有這麼多相合之處。」

  佛珠停在她掌中。

  「找到林婆子,先問孩子哪一日出生,再問左肩有沒有月痕。」

  馮秉筆低頭應下。

  「若都有呢?」

  太后拿起香箸,將燃盡的燈芯剪去一截。

  「孩子早慧的流言已經傳開,若真有異,便讓江南人都知道,陸家養了一個妖孩。」

  她把剪下的燈芯丟進香灰。

  「名聲定下以後,不必帶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