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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偏院封門

  「從今日起,林婆子不得再踏入陸家半步,偏院即刻封門!」

  沈清辭將那張按著紅指印的契紙壓在鎮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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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牆之隔的外間,陸瑾把青篷車的去向記錄摔在案上。

  「那嬤嬤出了巷子便守在藥鋪外,她已經盯上林婆子了。」

  「守了多久不打緊。」

  沈清辭抬眼,眼底沉得厲害。

  「要緊的是,她已經認定林婆子同偏院有關,往後換誰接生,都會被人盯住。」

  阿蠻扣上木箱銅鎖,鎖舌合緊的響動在屋裡格外清楚。

  「姑娘方才說不讓她進門,那生產時誰來接生?」

  「先接去城外莊子避一避。」

  沈清辭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疼意藏在袖中攥緊的手裡。

  「等偏院徹底封死,再讓她藏進送貨的暗廂入府,進了門,便按死局辦,半步也不許她出去。」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陸衡帶著滿身夜風進來,反手合上門,門閂壓下時帶出沉響。

  「你要封偏院,總得給族中那幫老傢伙一個說辭!」

  「時疫。」

  沈清辭只吐出兩個字,乾淨利落。

  陸衡腳步停在原地,眉心擰緊,袖口還帶著外頭的潮氣。

  「這藉口一旦傳出,官府必會派人查探,族中也會立刻逼你們出城隔離!」

  「所以,只能說疑似。」

  沈清辭轉向阿蠻。

  「就說阿蠻從城南回來後高熱起疹,郎中尚未確診,偏院主動自封七日。」

  阿蠻怔了怔,抬手指向自己。

  「奴婢發熱?」

  「這幾日你絕不出門,送飯時隔著門咳得厲害些便夠了。」

  陸衡拉過椅子坐下,衣擺掃過地磚,臉沉得發黑。

  「府里的郎中昨日剛來過,知道你胎象不穩,此時突然爆出時疫,族老們絕不會信。」

  「所以,昨日那位郎中,不能留在城裡。」

  沈清辭從案下抽出一張早寫好的藥方,推到陸衡面前。

  「讓他去城外莊子,給林婆子的兒子治腿。」

  她停了停,喉間有些發乾。

  「對外放話,說他從偏院離開後便起了熱疹,連夜回鄉避疾了。」

  陸瑾吸了一口涼氣,轉頭看向陸衡。

  「這招偷梁換柱,族中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座空宅。」

  「七日。」

  沈清辭的視線掠過屋中堆放的物資,燈火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七日內備齊所有生產所需,七日後即便解封,偏院也不再進任何外人。」

  阿蠻掰著手指盤算,眉頭越皺越深。

  「熱水桶還差兩個,棉布夠了,炭火能撐半月,可雞蛋和精米不能一次送太多,會惹人懷疑。」

  陸瑾收起青篷車的卷宗,紙頁在掌心折出深痕。

  「那輛車進了梁家貨棧,換了船,我們跟丟了。」

  「跟丟了便先放下。」

  沈清辭冷笑,指尖壓住供貨單的一角。

  「先封門,外面的人越急,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當晚,偏院門前掛起浸滿藥水的布條,刺鼻氣味順著風鑽進廊下。

  送飯的僕役嚇得連退三步,飯盒提繩勒得掌心發紅,仍不敢跨過門檻。

  阿蠻隔著門板咳了兩聲,嗓子壓得又啞又急,管事當場扔下飯盒,轉身跑得鞋跟亂響。

  第二日清晨,三名族老氣勢洶洶趕到正院。

  沈清辭避而不見,陸衡在前廳同他們周旋。

  陸瑾在兩院之間來回奔走,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族老要偏院所有人的名冊,還要核對昨夜送進來的每一件東西!」

  沈清辭端坐在桌前,面前擺著細算過的七日用度,米袋口扎得緊,藥包按類排開。

  「給他們。」

  她拿起筆,在紙上落下三個人名。

  「名冊上寫陸清,阿蠻,再加一個伺候灑掃的啞婦。」

  阿蠻轉過頭,眉眼裡壓著急色。

  「偏院哪來的啞婦?」

  「正因沒有,才必須寫。」

  沈清辭唇邊浮起冷意,筆尖在最後一字上停住。

  「若他們非要查人,便說啞婦已經移去後罩房隔離,落了鎖。」

  她把名冊吹乾,遞給陸瑾。

  「往後林婆子進府,用的便是這啞婦的身份。」

  到了午後,局勢忽然壞了下去。

  陸瑾一腳踹開偏院的門,手裡攥著被撕成兩半的契紙,眼底熬出血色。

  「梁家動手了,今早斷了藥材鋪的三批供貨,還派人來逼債!」

  他把碎紙拍在桌上,氣息亂得厲害。

  「梁伯鈞放話,陸家若不交出偏院裡的婦人,下一批鹽貨也休想過陸家的船!」

  阿蠻氣得一刀剁在案板上,木屑濺到地面。

  「這幫落井下石的畜生!」

  「他們未必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陸瑾咬著牙,頜骨繃緊。

  「只要交出一個婦人就肯恢復供貨,分明是受了密探的指使!」

  「也可能是借密探的手,順勢吞陸家的產業。」

  沈清辭連眼皮都沒抬,手中的供貨單被她翻到下一頁。

  「那我們怎麼回?」

  陸瑾急得往前一步。

  「難不成真要把鋪子白送給他們?」

  「示弱。」

  沈清辭抬起眼,眼底壓著險意。

  「告訴舅父,陸家願意拿一間藥材鋪抵債,偏院之事,三日後給答覆。」

  「三日?」

  陸瑾急得嗓子都變了。

  「三日後他們來要人怎麼辦?」

  「梁家若只為逼我出去,這三日內絕不會再提鋪子的事。」

  沈清辭指尖拂過供貨單上被圈出的數目,紙面發出輕響。

  「若他們急著壓低鋪子的抵債價錢,就說明他們圖的是陸家商路,密探只是他們遞出來的刀。」

  果然,梁家收到回話後,當日便派帳房上門,將藥材鋪的估價壓到原價四成。

  ……

  夜幕沉下去,偏院只留了一盞燈。

  阿蠻和衣睡在外間,短刀壓在枕下,床前備著兩隻裝滿滾水的銅壺,水汽把窗紙熏出一片濕痕。

  沈清辭剛躺下不久,腹部忽然絞緊,疼意從小腹一路壓到腰背。

  起初半個時辰發作一次,她咬住下唇,按著郎中教過的法子調氣,汗珠順著鬢角落進枕里。

  到了三更天,疼痛一陣緊過一陣,床褥很快被冷汗浸濕。

  沈清辭疼得身子蜷起,手指摳住床沿,木邊在掌心壓出深印。

  她竭力抬手,扯下床頭銅鈴。

  叮鈴鈴。

  急促鈴聲劃破黑夜,外間的燈影跟著晃了晃。

  阿蠻衝進內室,一摸沈清辭的額頭,燙得她手心發麻。

  「主子!我這就去煎安胎藥!」

  「別去……」

  沈清辭抓住阿蠻的手腕。

  「羊水……破了!」

  阿蠻掀開薄被,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衣裙下已濕了一大片,水跡在褥面上洇開。

  「奴婢這就去接林婆子!」

  「記住……」

  沈清辭疼得吸氣,肩背繃緊,額上汗珠不斷滾落。

  「按原計劃,讓她藏在藥車裡進來,進門前搜身。」

  半個時辰後,一輛沒有標記的藥車停在偏院後門。

  沉重木箱一隻接一隻抬進院內,藥粉味混著木屑氣,在夜風裡嗆得人喉頭髮澀。

  林婆子從最底層的空箱裡爬出來,衣襟沾滿藥粉,頭髮散在鬢邊,滿臉慌亂。

  她抬頭看見床上疼得面色慘白的沈清辭,忙捲起袖子,轉身就要去淨手。

  「怎麼提前了這麼多?羊水何時破的?」

  「站住!」

  阿蠻扣住她的肩,掌下力道壓得林婆子膝蓋發軟。

  「把你袖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林婆子身子發抖,趕緊按住右腕。

  「沒,沒東西……老婦趕得急,只帶了剪子和線……」

  阿蠻沒再同她廢話,抬腿踹上她的膝彎。

  林婆子慘叫著跪倒在地,膝蓋撞上青磚,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阿蠻反扣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抖。

  一張折得方正的小紙片,從袖袋深處落到地上。

  紙片攤開,上頭竟是一張詳盡的陸家偏院地形圖。

  產房位置,後院枯井,守衛暗哨,全被標得清清楚楚。

  「夫人饒命啊!」

  林婆子嚇得臉色發白,額頭一下下磕在地上。

  「老婦是被逼的!這圖真不是老婦畫的啊!」

  短刀出鞘。

  刀鋒壓在林婆子頸側,薄薄劃開一道血口,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床榻上,沈清辭攥住床帳,硬撐過一陣撕心裂肺的陣痛。

  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住那張地形圖。

  「封門。」

  「今夜,誰也不許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