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這個問題一出口，整個演播大廳剛剛還溫情脈脈的氣氛，瞬間就變得現實而又尖銳起來！
沒錯！
方案是好，立意是高，可這玩意兒，能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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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那些影視公司的負責人，一個個都像是被點醒了一樣，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王主任問到點子上了！這方案就是個空中樓閣！」
「是啊，看著是美，可真要去執行，全都是坑！別的不說，就那個擺榜村，我聽說那地方連信號都沒有，山路十八彎，車都開不進去，設備怎麼運？後勤怎麼保障？」
「何止啊！我聽說那村子的人，排外得很！一個個跟野人似的，看見外人就跟看見仇人一樣，你還想去拍人家？做夢呢！」
「這蘇總還是太年輕了，以為有點創意就能搞定一切，電視行業的水，深著呢！」
剛剛還對蘇軟軟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眾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又帶上了一絲「果然如此」的輕視。
而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狀態的秦朗，在聽到王剛的質疑後，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瞬間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對！紙上談兵！這個女人就是在紙上談兵！
他身邊的山本雄一，也適時地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秦君，機會來了。這個王剛，是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他最看重的就是收視率和可執行性。蘇軟軟的方案，觸碰到了他的知識盲區，也觸碰到了他的禁區。現在，輪到我們反擊了！」
評委席上，王剛並沒有理會台下的騷動。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蘇軟軟，等待著她的回答。
作為國家台的王牌導演，他親手打造過無數個收視神話，但也親眼見證過更多「理想主義」的方案，是如何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摔得粉身碎骨的。
蘇軟軟的這個方案，毫無疑問，是他從業二十年來，見過的，最驚艷，也最動人的一個。
但同時，也是最冒險，最不切實際的一個！
這就像一場豪賭。
秦朗的方案，就像去買一隻年化收益率5%的穩健型理財產品。雖然沒什麼驚喜，但數據好看，模式成熟，有國際團隊背書，流程化操作，幾乎不可能虧本，還能穩穩地賺上一筆，向上頭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績單。這是一張絕對的「安全牌」。
而蘇軟軟的方案，就像去投資一支前景不明的初創科技股。它描繪的藍圖無比宏大，充滿了顛覆性的想像力，一旦成功，那回報將是指數級的，甚至可能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但這其中的風險，也是巨大的。拍攝周期不可控，內容質量不可控，就連能不能順利拍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一旦失敗，那就是血本無歸，他王剛甚至可能要為這個失敗的項目，賠上自己一輩子的聲譽！
選哪個？
這是一個難題。
一個讓王剛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江湖，都感到無比糾結的難題。
他需要一個，能讓他下定決心去賭一把的，理由。
「蘇總，」王剛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冷得像一塊冰，「你的方案，我個人很喜歡。但是，我需要對國家台負責，對全國的觀眾負責。」
「你所說的那些『即將失傳的技藝』、『堅守的老手藝人』，往往都存在於交通閉塞、思想保守、甚至是不通水電的窮鄉僻壤。你們的團隊，如何進入？如何溝通？如何在不破壞當地原生環境的前提下，完成你們所說的『電影級』拍攝？」
「這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整個項目，都將滿盤皆輸！你，想過這些嗎？」
王剛的問題，字字誅心！
每一個，都精準地打在了這個「完美方案」最脆弱的命門之上！
蘇軟軟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人提出這樣的質疑。
她正要開口，將自己準備好的後手一一道來。
可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幸災樂禍和陰陽怪氣的聲音，卻迫不及待地，搶先響了起來！
「王主任！王主任！」
秦朗像是怕錯過了這個痛打落水狗的絕佳機會，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甚至牽動了他那條打著石膏的傷腿，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指著台上的蘇軟軟，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譏笑，對著評委席大聲說道：「王主任，您這個問題，簡直是問道我心坎里去了！」
「依我看，這還用問嗎？她們這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坐在京市頂級寫字樓里，吹著空調，喝著咖啡，就憑空想像出了一個田園牧歌式的烏托邦！簡直可笑！」
秦朗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我聽說，她們選的那個第一站，叫什麼……擺榜村？哈哈哈哈！那個地方，我比她們清楚！那簡直就是個化外之地！山高皇帝遠，窮山惡水出刁民！」
「那地方的人，一個個都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別說讓他們配合你拍節目了，我聽說之前有政府的扶貧工作隊進去，想給他們修路通電，都被他們拿著鋤頭扁擔給打了出來！說是怕驚擾了山神，破壞了風水！」
秦朗這番話，說得繪聲繪色，雖然充滿了偏見和歧視，但卻一下子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那個「擺榜村」有了一個極其負面的刻板印象。
他得意地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的蘇軟軟，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就憑她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帶著一個就知道擺造型耍帥的小白臉，還想去啃這塊硬骨頭？」
「我怕她們這細皮嫩嫩的，剛到村口，就得被村裡的大黃狗，給攆得哭爹喊娘地跑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秦朗的話，引得台下一片鬨笑。
就連評委席上，除了王剛之外的其他幾位評委，臉上也都露出了「確實如此」的表情。
蘇軟軟的方案，在秦朗這番極具醜化和誇張的描述下，顯得愈發地不切實際，像個笑話。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直緊鎖著眉頭的主評委王剛，在聽到秦朗這番話，尤其是聽到「硬骨頭」和「被狗攆出來」這兩個詞組時，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了一道精光！
他似乎……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可以解決這個「神仙打架」難題的辦法！
他猛地一敲面前的桌子！
「砰！」
一聲巨響，讓全場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王剛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
只見，王剛緩緩地站起身，他那不怒自威的目光，掃過一臉得意的秦朗，又掃過面沉如水的蘇軟軟。
然後，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充滿了決斷力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宣布道：
「既然如此，那多說無益！」
「方案再好，落不了地，也是廢紙一張！與其在這裡聽你們紙上談兵，不如，咱們就來點最實際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我宣布，本次競標，規則，臨時更改！」
「『天穹娛樂』和『軟飯傳媒』，你們兩家公司，從今天起，有一個月的時間！」
「誰！」
王剛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在秦朗和蘇軟軟之間來回掃視。
「能率先啃下『擺榜村』這塊硬骨頭！拿到村寨的獨家拍攝許可，並且，得到村里核心人物——也就是那位最排外的老族長的，親口認可！」
「這個S+級的項目，就歸誰！」
「敢不敢，接這個軍令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