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嗎?」
顧寒洲那沙啞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讓蘇軟軟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了男人那雙,在昏暗火光下,亮得嚇人的深邃鳳眸。
那裡面,寫滿了她再也熟悉不過的,恐慌和……驚懼。
「沒……沒有啊。」
蘇軟軟不想讓他擔心,連忙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有夫君這個大火爐在,我怎麼會冷呢?」
她說著,還故意像只小貓一樣,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顧寒洲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將她那冰涼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那滾燙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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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她整個人,都死死地禁錮在自己的懷中。
彷佛,他就是一座最堅固的城牆,可以為她抵禦這世間所有的……風雪和寒冷。
然而,有些東西,是再堅固的城牆,也抵擋不住的。
從那晚之後,蘇軟軟的身體,便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衰弱了下去。
她開始變得嗜睡。
常常是前一刻還在和顧寒洲說著話,下一刻,就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的胃口也越來越差。
就算是顧寒洲親自下廚,用盡了心思,為她做的那些她曾經最愛吃的菜,她也只是淺淺地嘗上幾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她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
那原本還有些豐腴的臉頰,迅速地消瘦了下去,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脆弱得,像一朵即將要凋零的,開到荼蘼的晚花。
顧寒洲徹底瘋了。
不。
應該說,他的外表,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而他的內心,早已是一片,被恐懼和絕望,燃燒殆盡的焦土。
他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身邊。
他拒絕了所有前來探望的兒女。
他將整個莊子,都變成了一座,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與世隔絕的孤島。
他像伺候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親自為她擦拭身體,為她更換衣物,為她梳理那早已變得稀疏花白的長髮。
他每天都強迫自己,用最平靜,最溫柔的聲音,給她讀那些她最喜歡聽的話本子。
給她講他們年輕時,那些荒唐又甜蜜的往事。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
那笑容,溫柔得,能將人溺斃。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早已被一隻叫做「恐懼」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
每時每刻,都在滴著血。
那天下午,蘇軟軟又睡著了。
顧寒洲輕輕地為她掖好被角,在她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充滿珍視的吻。
然後,他緩緩地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臥房。
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王管家,一看到他出來,那張蒼老的面容上,立刻就浮現出了一抹,濃濃的哀傷和擔憂。
「王爺……」
「她睡了。」
顧寒洲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
他沒有看王管家,只是抬起頭,看著院子裡那棵,早已掉光了葉子的光禿禿的老槐樹。
「王福。」
他突然開口。
「老奴在。」
王管家連忙躬身應道。
「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回王爺,整整六十年了。」
「六十年了啊……」
顧寒洲低低地感慨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本王的性子,你應該最清楚。」
「是。」
「本王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本王要護的人,也從來沒有護不住的。」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那雙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有些灰敗的鳳眸,緩緩地,轉向了王管家。
那眼神,冰冷、堅決,充滿了不容置喙的絕對命令!
「去。」
「去找全京城最好的風水先生,在城郊的皇家陵園旁,選一塊……最好的地。」
「要背山面水,要四季向陽。」
王管家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老臉,「唰」的一下,就變得慘白!
「王……王爺!您……」
「本王說的話,你聽不懂嗎?」
顧寒洲的聲音,陡然轉冷!
那股沉寂了多年的,屬於攝政王的,殺伐果斷的威壓,瞬間就迸發了出來!
壓得王管家,幾乎喘不過氣來!
「老……老奴遵命!」
王管家「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還有。」
顧寒洲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棵老槐樹上。
他的聲音,變得極輕,極輕。
輕得,像一縷即將要消散的青煙。
「再去太醫院,找院使。」
「就說本王……近日總是心悸失眠,讓他……配一副,能讓人,睡得安穩些的藥。」
「要……沒有任何痛苦的。」
王管家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聽著這句輕飄飄的話,整個人,都如遭雷擊!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身形依舊挺拔如松,背影卻透著無邊孤寂和決絕的男人。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
顧寒洲處理完一切,再次回到臥房時。
蘇軟軟依舊在沉睡。
她的呼吸,很輕,很淺。
彷佛隨時,都會停止。
顧寒洲走到床邊,緩緩地坐了下來。
他伸出手,將她那隻冰涼的小手,再次緊緊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
仿佛,那是他,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
用那能讓人靈魂戰慄的沙啞嗓音,一字一頓地,鄭重地,承諾道。
「別怕。」
「不管去哪。」
「我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