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膠片昨晚剛被人申請借閱，申請單位是沈氏集團。」
宋清晚握著手機，轉身往法院立案窗口走。
「誰申請的？依據是什麼？」
檔案員翻動紙張。
「申請材料寫的是，配偶授權調閱。申請人是沈氏集團法務代理，附了沈伯遠先生的身份證明和婚姻關係材料。」
「申請上有沒有寫沈惜雲已經去世？」
「沒有。」
宋清晚腳步沒停。
「膠片現在在哪？」
「還在檔案室。借閱手續沒走完，原件沒有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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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交。法院保全裁定已經下來了，我馬上把電子文書發過去。」
電話掛斷，宋清晚將手機遞給許知夏。
「把裁定掃描件發恆安保險。讓他們書面確認膠片仍在庫。」
沈念棠看向陸崢。
「陳警官呢？」
「在路上。」陸崢說，「保險公司屬於民事協查範圍，警方不會替我們搶材料，但能見證現場交接。」
「夠了。」
半小時後，恆安保險檔案中心。
地下檔案庫的門開著，冷氣從裡面往外冒。
檔案員站在櫃檯後，臉色發白。
「沈氏的人已經到了。」
玻璃門外，方達帶著兩名法務人員站在等候區。文件夾放在桌上，最上面壓著沈伯遠的授權書。
方達先看見沈念棠。
「沈小姐。」
「方總監。」
「沈董是沈惜雲女士的配偶，有權了解妻子生前治療情況。」
宋清晚把法院裁定放到櫃檯上。
「今天起，相關資料由法院保全。任何一方不得單獨調取。」
方達掃了一眼裁定書。
「這是名譽案的證據保全，不影響家屬正常查閱。」
「影響。」宋清晚說，「裁定範圍寫得很清楚。與沈惜雲治療、死亡證明、用藥記錄有關的材料，必須封存，調取過程由法院指定程序進行。」
方達的手搭在授權書上。
「沈董不願意讓亡妻的病歷被外人反覆翻看。」
「那他昨晚為什麼申請借閱？」
方達沒有回答。
檔案員縮了縮肩膀。
「方先生提交的申請里，寫的是核對家庭保險理賠。」
「核對可以。」宋清晚說，「等法院安排。」
方達看向沈念棠。
「你一定要把一位已經去世的人，拖進所有人的目光里？」
沈念棠站在櫃檯前，隔著玻璃看向檔案庫深處。
「拖她出來的不是我。」
方達的臉色僵住。
陳警官帶著兩名工作人員進門，出示了協助保全的文書。
「膠片在哪？」
檔案員刷卡打開內門。
一隻灰色金屬盒被取出來，盒蓋上貼著舊標籤。
沈惜雲。
住院理賠備份。
借閱登記欄里，昨晚的申請已經寫上。
領取人一欄還是空白。
宋清晚看了一眼。
「請把申請材料一併封存。」
方達皺眉。
「那是沈氏內部文件。」
「它證明誰在何時申請過借閱。」陳警官說，「現場登記，沒問題吧？」
方達沒接話。
工作人員架起掃描設備。
膠片不能被直接拆開暴露在燈下，檔案員戴上手套，將膠片一頁頁放進讀取機。屏幕上跳出模糊的黑白字跡。
所有人都站在旁邊。
誰也碰不到原件。
第一批覆製件出來後，宋清晚先確認範圍。
「只導出沈惜雲關聯頁。其他患者信息全部遮擋。」
檔案員點頭。
「理賠檔案是按日期分卷，可能會帶到同日其他病例。」
「遮掉。」
沈念棠沒有催。
她站在機器旁，等著一張張頁面加載。
每日費用匯總。
住院檢查單。
藥物支出。
理賠審核備註。
最後一頁，是六月二十日夜間用藥清單。
屏幕上的字很小。
宋清晚湊近看了一眼，手停住。
「放大這一行。」
檔案員調整倍率。
常規補液。
抗感染藥。
鎮痛藥。
最下方，多出一項手寫追加。
特殊鎮靜藥。
用藥時間，二十三點四十分。
劑量欄有記錄。
批號欄卻被濃黑的墨跡塗掉。
「採購記錄呢？」宋清晚問。
檔案員調出同月藥品結算頁。
「理賠資料里有費用，但不一定有醫院採購批次。」
陸崢已經拿出平板。
「仁和醫院那邊的採購目錄里，沒有這支藥的對應批次。」
「沒有，是沒採購，還是記錄缺失？」宋清晚問。
「還要查原始藥庫台帳。」
方達站在後面，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塊黑痕上。
「二十多年前的保險膠片，模糊、塗改、缺頁，都很正常。你們別又拿一行看不清的字做文章。」
沈念棠回頭。
「那就查清楚。」
「你母親當時病情危重，用藥調整很常見。」
「誰開的，為什麼加，藥從哪裡來，批號為什麼被塗黑。」
沈念棠一字一句。
「這些都該有記錄。」
方達把文件夾合上。
「沈董不會接受你們把正常治療說成陰謀。」
「他可以不接受。」宋清晚把複製件裝進封套，「法院會看證據。」
陳警官確認封存編號。
原始膠片留在保險公司金屬櫃內，櫃門貼上封條。複製件一式三份，由保險公司、法院和雙方代理人分別簽收。
沈念棠只拿到脫敏後的關聯頁。
沒有越過一頁。
檔案員在移交單上籤完字，像是鬆了口氣。
「還有一件事。」
宋清晚抬頭。
「這支鎮靜藥的英文名，早些年有過一次商品名調整。」檔案員指著屏幕，「你們查醫院目錄時，可能要同時查舊名稱。」
陸崢拍下藥名。
「我去核對。」
沈念棠接過封套。
紙張很輕。
裡面那一行黑掉的批號，卻壓得她手腕發沉。
回到工作室時，小橘正趴在茶几邊搭積木。
他聽見開門聲，抱著一輛紅色小車跑過來。
「媽咪，你們找到外婆的東西了嗎？」
「找到一點。」
宋清晚把脫敏後的用藥單放到桌上。
「但還要查。」
小橘踮起腳，盯著那串英文藥名看了一會兒。
他皺起小眉頭。
「這個單詞，和李阿姨藏線索的藥瓶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