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6章 倉庫空箱

  「倉庫里要是沒有顧氏檔案,你們查完就走。」

  周成峰堵在七號庫門口,手臂橫在門框上。倉庫大門的鎖還掛著,鎖芯旁貼著一張褪色的慈善物資標籤。

  陳警官展開證據保全文書。

  「這是依法送達的查驗通知。請讓開。」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裡是周家的地方。」

  「查驗範圍是車單對應的檔案箱,不是搜查你的私人物品。」

  宋清晚把文書遞到他眼前。

  「你可以在場,也可以請律師。但不能阻攔登記、拍攝和封存。」

  周成峰沒有接。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順手帶走別的東西?」

  「查驗清單寫得很清楚。發現無關物品,原地記錄,不帶走。」

  陳警官收回文書。

  「再擋一次,我會把阻攔行為寫進現場記錄。」

  周成峰的手臂慢慢落下。

  捲簾門升到一半,裡面的灰塵先落下來。陸崢戴上口罩,抬手遮住鼻子。鄭伯站在門外,沒往裡進,只盯著牆上的貨架編號。

  「七號庫,二十年前是基金會物資倉。」他說,「後來改成檔案臨時存放地。」

  「你來過?」

  「押車的人是我。」

  宋清晚轉頭。

  「車單上的簽收人是誰?」

  鄭伯看向周成峰。

  「周家的司機,周啟年。」

  周成峰嗤了一聲。

  「人都死了,問一個死人有什麼用?」

  「簽收人去世,不代表簽收記錄消失。」

  宋清晚走進倉庫。

  「先按箱號找。」

  貨架第三排,貼著顧氏醫療投資公司的舊標籤。十二隻紙箱並排放著,箱角壓著同一批次的編號。

  陳警官逐一拍照。

  「箱體完整,封條已舊。」

  陸崢蹲下看最外側紙箱。

  「膠帶不對。」

  原有封條沿著箱口橫貼,下面又壓了一層透明膠。透明膠邊緣比紙箱新,貼合處還留著一小段拉斷的毛邊。

  宋清晚拿出尺子。

  「二次封箱。拍近照,別開。」

  周成峰站在後面。

  「紙箱在這裡放了很多年,維修工搬過東西,膠帶舊了重貼很正常。」

  「哪位維修工?」

  「倉庫進出的人很多,我怎麼記得?」

  「那就把出入登記拿來。」

  「登記早沒了。」

  宋清晚回頭。

  「你的回答會寫進記錄。」

  周成峰抿住嘴。

  陳警官把查驗清單遞給他。

  「十二箱先開一箱,確認內容,再決定是否全部封存。」

  刀片劃開透明膠。

  紙箱裡堆著舊財務憑證、捐贈發票和幾本基金會年報。沒有病案,也沒有行政收發簿。

  第二箱、第三箱依舊如此。

  陸崢翻過一隻檔案盒,盒底沾著一層淺灰。

  「這個編號對應二十三年前,不是二十六年前。」

  鄭伯走到貨架前,隔著警戒線看了一眼。

  「當年裝車時,二十六年前那批在最下面。」

  「箱號呢?」

  「應該是第十二箱。」

  第十二隻紙箱壓在最下層,箱體邊緣已經被潮氣泡軟。陳警官和陸崢一人抬一側,將它拖到空地。

  箱底沒有乾涸的泥,只有幾道新鮮的刮痕。

  「有人最近拖過。」陸崢說。

  周成峰臉色沉下來。

  「倉庫地面不平,箱子當然會有痕跡。」

  宋清晚沒有接話,先讓陳警官拍攝箱底,再剪開膠帶。

  裡面只剩三本舊帳冊和一沓慈善活動照片。

  紙箱最底部貼著一層硬紙板。沈念棠蹲下,視線沿著邊緣掃過去。

  硬紙板右下角翹起,背面粘著一小片薄紙。紙面被膠水壓得發亮,只露出半行字。

  她伸手之前停住。

  「陳警官,拍照。」

  陳警官調整燈光。

  宋清晚戴上手套,用鑷子夾住薄紙邊緣,一點點揭開。紙張撕裂聲貼著箱底響了兩下,露出一層淺灰色複寫痕跡。

  「別再揭。」沈念棠說。

  「先保留現狀。」

  宋清晚把硬紙板連同薄紙一併托進透明袋。

  複寫痕跡在側光下只剩幾個字。

  ——死亡證明……

  周成峰向前邁了一步。

  「那只是倉庫舊紙。」

  陳警官擋住他。

  「站回原位。」

  宋清晚把透明袋放到燈下。

  「需要技術處理。現在不能憑几個字下結論。」

  沈念棠看著紙面上殘留的日期。

  十二月二十四日。

  和母親死亡登記日期一致。

  「送檢。」

  她說。

  技術人員在臨時工作檯上鋪開薄紙,用側光、紅外和紙張顯影依次處理。複寫痕跡一點點浮出來,原本被覆蓋的字從淺灰變成深黑。

  死亡證明底稿。

  姓名:沈惜雲。

  死亡原因欄,第一行被後寫內容覆蓋。顯影后,舊字露出一半。

  「藥物不良反應待排。」

  旁邊另有一行新字。

  「基礎病惡化。」

  宋清晚盯著兩行字,手裡的鑷子沒有放下。

  「這是同一欄的前後記錄。舊內容先寫,後內容覆蓋。」

  陳警官拍下處理過程。

  「簽名處呢?」

  技術人員把紙張向下移。

  底稿最下方有簽名欄。墨跡被水汽沖淡,只看得清一個姓氏的輪廓。

  「韓。」

  姜婉抓緊日程冊,紙頁在她指間折出一道白痕。

  「韓啟明?」

  沈念棠沒有回答。

  宋清晚調出韓啟明的簽名樣本,放在旁邊比對。底稿最後一筆向左收,韓啟明的簽名向下壓,筆鋒方向完全不同。

  「不是韓醫生。」

  周成峰的聲音從門邊擠進來。

  「二十多年前的行政文件,誰還記得簽字的人?」

  「所以要查原始行政簿。」

  宋清晚抬起頭。

  「底稿不是結論,是一條被藏起來的記錄。誰填、誰改、誰蓋章,都得從檔案鏈里核。」

  陳警官指著簽名欄旁的日期。

  「這裡還有一個行政章編號。」

  陸崢拿出手機,翻開舊資料。

  「編號和仁和醫院行政收訖章一致。簽字人欄旁邊寫著『代辦』。」

  沈念棠把視線移向周成峰。

  「誰把這一箱資料從醫院送到這裡?」

  「我不知道。」

  「誰有鑰匙?」

  「倉庫多人使用。」

  「誰負責檔案?」

  「基金會以前換過幾任負責人,我不可能記得。」

  宋清晚將記錄本合上。

  「剛才他說不知道。後面三項,他說多人、換過、記不得。全部照錄。」

  周成峰臉色發青。

  倉庫外傳來車門關閉聲。

  周曼瑤走進來,珍珠耳釘在灰塵里仍舊乾淨。她掃過桌上的透明袋,目光停在那行「藥物不良反應待排」上。

  「你們連一張複寫紙都要帶走?」

  「依法保全。」

  「這是周家倉庫,裡面的紙張屬於周家基金會。」

  「紙張歸屬不影響它是否與案件有關。」

  周曼瑤伸手,隔著手套指向底稿。

  「那行字只是經辦人草擬。後來醫生確認是基礎病惡化,當然要改。」

  「哪位醫生確認?」

  「年代久,我怎麼會記得?」

  「誰要求改的?」

  「我不知道。」

  宋清晚點頭。

  「那就從用章簿和行政收發簿里查。」

  周曼瑤看向沈念棠。

  「你母親已經死了。你拿一張舊底稿反覆追問,是要她活過來,還是要逼死當年所有經辦人?」

  沈念棠將透明袋封口壓緊。

  「我要知道她為什麼會死。」

  「醫生已經寫了死因。」

  「那就把原來的字也解釋清楚。」

  周曼瑤臉上的笑意沒有散,手指卻從手袋上移開。

  顧衍琛站在倉庫門口,沒有替她開口。

  陳警官把保全文書遞給周成峰。

  「發現的複寫紙、底稿和相關箱體,全部登記封存。現場人員在記錄上簽字。」

  周成峰接過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

  「我簽了,是不是就等於承認這裡有問題?」

  「簽字只代表你在場並收到記錄。」

  「那我不簽。」

  「拒簽會註明。」

  周成峰看了眼周曼瑤。

  她沒有看他。

  他最終在拒簽欄旁按下指印。

  沈念棠站在那隻空了大半的紙箱旁,指腹擦過箱口殘留的透明膠。

  原始檔案不在這裡。

  有人拿走過。

  但有人忘了把箱底的紙帶走。

  宋清晚把封存袋交給陳警官。

  「送檢報告出來前,不對外公布死因修改。」

  沈念棠抬眼。

  「先查簽名。」

  顧衍琛走到她側後方兩步處,停在警戒線外。

  「我讓江臨川把行政醫生名單調出來。」

  「由宋律師發函。」

  「好。」

  周曼瑤轉身往外走,經過那隻空箱時,鞋跟壓住一截脫落的封條。

  鄭伯彎腰,將封條撿起來。

  封條背面印著一行褪色的小字。

  「行政醫生,顧懷章。」

  陸崢接過封條,翻開舊名冊。

  「顧懷章,二十六年前已因病去世。」

  沈念棠看著簽名欄里那個模糊的「顧」字。

  宋清晚把名冊合上。

  「底稿簽名處不是韓啟明,而是一個已經去世多年的行政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