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了另一個人?」宋清晚把錄音筆夾進文件袋,「沈伯遠這句話,先標成待核實信息。」
工作室的投影幕上,方達掉落的那頁帳戶清單被放大。帳戶名稱只露出「雲港貿易」,編號被紙角遮住一半,右側金額和日期卻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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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站在幕布旁,沒有把原件從證物袋裡取出。
「先查公開資料。」
宋清晚敲了敲鍵盤。
「公司名、註冊地、年報、訴訟、董事變更。我們不使用那張清單作為來源,只核對它露出的信息。」
方達坐在門邊,手掌壓著膝蓋。
「沈氏已經發函,指控工作室竊取商業秘密。那張紙不該出現在你們手裡。」
「是從你的文件夾里掉出來的。」
「我承認是我疏忽。」
「疏忽不等於我們可以拿它當證據。」宋清晚抬眼,「所以你現在可以回去,等正式通知。」
方達沒有動。
「沈董希望沈小姐停止傳播未經核實的內容。」
「沈董也希望她簽認親協議。」
「這是兩回事。」
「你們把它們放在同一個會客室里談過。」
方達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念棠關掉帳戶清單的投影。
「回去告訴沈伯遠,沈氏如果認為我泄露商業秘密,就走訴訟程序。不要再用律師函代替事實。」
方達站起來,文件袋在他手裡折出一道白痕。
「沈氏不會放任外界把二十多年前的家庭糾紛說成犯罪。」
「那就拿出原件。」
方達沒有接話,轉身離開。
門合上後,宋清晚打開公開工商資料庫。
「雲港貿易,註冊於二十六年前十月。註冊地在港城,經營範圍是進出口代理和境外資產管理。」
「十月幾號?」
「十月二十一日。」
沈念棠把福利院登記日期寫在紙上。
「我十月十七日入院。」
「相差四天。」
宋清晚把註冊信息放大。
「初始股東兩名,三個月後變更為一家離岸公司。那家離岸公司沒有公開自然人股東。」
陸崢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摞列印材料。
「公開年報里有一筆關聯交易。」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指向一行英文和對應的中文摘要。
「雲港貿易成立後的第二年,收到一筆境外匯款,備註是『家庭信託管理費』。金額分三次進入,收款帳戶後來轉入離岸公司。」
宋清晚看了看日期。
「是哪一家信託?」
「年報沒有寫名稱。只有受託管理類別、幣種和流水摘要。」
「受益人呢?」
「被遮蔽了。當地登記制度允許不公開。」
沈念棠沒有伸手去碰紙面。
「我們能確認這筆錢和沈氏有關嗎?」
陸崢翻到下一頁。
「雲港貿易的首任董事,是沈氏當年的海外財務顧問。顧問公司已經註銷,但沈氏年報里留過服務費用。」
「這只能證明有業務關係。」宋清晚按住紙頁,「還不能證明資金屬於沈惜雲,更不能證明是信託資產。」
「所以查第二層。」沈念棠拿起筆,「公司成立時間、董事變更、關聯服務費用、家庭信託管理費。每一項都只寫能證明的部分。」
宋清晚在白板上列出四欄。
「公開年報能查到雲港貿易的註冊和變更。境外訴訟記錄能查資金糾紛。信託登記要看司法協查或正式受託機構資料。沈氏那邊,先盯他們發函的依據。」
陸崢把另一份文件遞過去。
「他們的律師函引用的是《商業秘密保護聲明》,沒有列明被竊取的文件名稱,也沒有主張具體損失。」
宋清晚翻到末頁。
「標準施壓模板。」
沈念棠看著那四欄。
「他們為什麼現在急著認親?」
「輿論。」陸崢說。
「輿論只能解釋慈善會。」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
「如果只是為了挽回名聲,百分之五股份已經夠做新聞。沈伯遠卻要我參加公開認親,還反覆提沈氏和我母親的關係。」
宋清晚抬頭。
「你懷疑他要你確認繼承身份?」
「更準確一點。」沈念棠把昨天那份意向書翻出來,「他要我在某份文件上成為一個願意回到沈家的女兒。」
宋清晚抽過協議。
「可能涉及股東、遺產或信託受益人確認。沒有文件,先不定性。」
顧衍琛在這時推門進來。
他沒有帶助理,黑曜石袖扣擦過門框,停在離桌子兩步的位置。
「陸崢查到一份舊年報。」
沈念棠看向他。
「你知道我們在查什麼?」
「他向宋律師報告過。」
陸崢把目光移開。
顧衍琛將一份裝訂好的資料放在桌角。
「顧氏醫療投資公司當年的審計底稿里,出現過雲港貿易的服務發票。」
宋清晚沒有翻。
「資料來源?」
「顧氏內部檔案。」
「誰批准你調的?」
顧衍琛的視線落向沈念棠。
「我。」
「那它能不能作為外部證據?」
「不能直接用。」
「知道就好。」
顧衍琛的手指壓住文件邊緣,沒有再向前推。
「我讓江臨川按正式程序整理。你們需要什麼,列清單。」
「清單會由宋律師發給法務。」
「可以。」
沈念棠把那份資料放回桌角。
「顧總,這件事和你無關。」
「雲港貿易和顧氏有過業務往來。」
「所以更要由外部律師核查。」
顧衍琛的下巴繃了一下。
「我知道。」
他說完便退開,讓出門口。
宋清晚等門重新合上,才拿起資料。
「他至少沒把內部底稿當成定案證據。」
「這不代表資料沒有問題。」
「我知道。」宋清晚把文件夾合上,「今天不評價他,先查雲港貿易。」
她撥通境外合作律師的電話,報出公司名稱、註冊年份和董事變更時間。對方答應核對公開註冊檔案及訴訟記錄,費用按小時計,結果只出書面檢索報告。
三個小時後,郵件傳回。
雲港貿易曾在成立後第六個月變更董事。原董事退出,接任者是一名與沈惜雲母系家族舊企業有過僱傭關係的財務代理人。
宋清晚把那一行列印出來。
「母系家族。」
沈念棠接過紙,拇指壓住那幾個字。
她沒有翻動,先看向帳戶清單上的日期。
「把舊年報放大。」
宋清晚將文件調到最後一頁。
頁腳有一行關於信託管理費用的說明,掃描時被摺痕遮住一半。陸崢把另一份高清檔案疊上去,缺失的文字露出一截。
「初始委託人……」
宋清晚停住。
沈念棠看清了後面的姓氏。
宋清晚放大一份舊年報:「信託初始委託人,姓沈,不是沈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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