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怎麼了?」
周曼瑤背對露台門,手指壓住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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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它。也別讓任何人知道你留著。」
她掛斷電話,刪掉通話記錄。
上午九點,顧振廷要求見孩子的消息,經過顧衍琛轉交,進入宋清晚的工作郵箱。
沒有私人邀約。
沒有顧宅派車。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顧振廷先生申請與沈小橘見面。
宋清晚把電腦轉向沈念棠。
「至少形式學得挺快。」
沈念棠看完郵件。
「申請人本人提出的嗎?」
「顧衍琛讓鄭伯用顧振廷的私人郵箱發送。沒有走顧氏總裁辦,也沒抄送顧家其他人。」
小橘坐在會議桌另一頭拼恐龍。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腦袋。
「誰要見我?」
沈念棠沒有合上電腦。
「顧叔叔的爺爺。」
「很老的爺爺嗎?」
「是曾祖父。」
小橘把兩塊恐龍骨架拼反了。他拆下來,又裝一遍。
「他為什麼要見我?」
「因為他看見了昨天的直播,也知道了你和顧叔叔有血緣關係。」
「血緣是什麼?」
「你們身體裡有一部分來自同一個家族。」
小橘摸了摸自己的自然卷。
「所以我偷了顧叔叔的臉?」
宋清晚捏住鋼筆。
「這個說法,法律上不太嚴謹。」
「那他有沒有告我?」
「暫時沒有。」
小橘放心了,繼續拼尾巴。
沈念棠回覆郵件。
會面可以討論,但須先確定書面規則。
半小時後,顧振廷的視頻電話接進宋清晚辦公室。
老人穿著深色中式外套,拐杖放在手邊。顧衍琛坐在一旁。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空椅子。
「見自己的曾孫,還要律師在場?」
宋清晚把錄音提示放到鏡頭前。
「第一次協商涉及未成年人。書面留痕,對雙方都好。」
顧振廷看向沈念棠。
「你不信顧家?」
「顧老先生,我們三年沒有來往。小橘也不認識您。」
「見過就認識了。」
「所以要按他的接受程度來。」
顧振廷拿起桌上的紙。
「你準備了多少條?」
「三條。」
沈念棠把文件共享到屏幕。
「第一,見面地點選公共場所。顧家不得派人接送,不進入我的住所,也不去幼兒園。」
「顧宅安保比外面嚴。」
「對您是熟悉環境,對孩子不是。」
「我只是見一面,還能嚇著他?」
顧衍琛拿起電子筆,在第一條後勾選同意。
「公共場所更合適。」
顧振廷看了他一眼。
「第二呢?」
「會面不得拍攝、錄音或通過任何形式向媒體、顧氏內部和顧家親屬傳播。現場人員由雙方提前確認。」
「我連一張照片都不能留?」
「孩子現在的身份沒有公開。照片一旦傳出去,無法收回。」
「我不發給別人。」
「別人可以拍您的手機,也可以從家庭群轉存。第一次見面,不拍。」
顧振廷手掌壓住拐杖扶手。
「第三條。」
「不討論改姓、戶籍、監護權和繼承安排。不要求孩子更改稱呼。」
老人抬起頭。
「他是顧家的血脈。姓氏早晚要談。」
「不是這次。」
「那什麼時候?」
「等他能理解姓氏意味著什麼,由他自己參與決定。」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懂什麼?」
「所以現在不談。」
顧振廷把文件推開。
「我是他曾祖父,不是來搶孩子的。每月見兩次,總不過分吧?」
「第一次見面還沒發生,不能先確定長期頻率。」
「我這個年紀,想多見孩子幾次,也得遞申請?」
「得。」
視頻里,顧振廷的嘴角繃住。
沈念棠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小橘的安全感排在顧家的輩分前面。第一次見面結束後,他若願意繼續接觸,再談下一次。」
「要是他不願意?」
「那就停。」
「你教他說不願意,我怎麼知道?」
小橘抱著拼到一半的恐龍跑過來,把下巴擱在桌沿。
「我會自己說。」
顧振廷停住。
小橘只能看見屏幕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往媽媽身邊靠了靠,沒有叫人。
「你就是很老的爺爺嗎?」
「我是你曾祖父。」
「你會搶我嗎?」
顧振廷的眉頭壓下去。
「誰跟你說我要搶你?」
「宋阿姨說暫時沒有。」
宋清晚拿文件擋住嘴。
顧衍琛把電子筆放下。
「沒人會搶你。」
小橘看著他。
「你上次考試五十分,說話只能信一半。」
「那另一半由你媽媽確認。」
沈念棠抬手,把孩子翹起的衣領理平。
「第一次見面會在公共場所。我陪你。你不想繼續,隨時可以走。」
小橘想了一會兒。
「很老的爺爺會帶很多保鏢嗎?」
顧振廷開口:「不帶。」
「會讓我管他叫太爺爺嗎?」
「你願意叫什麼就叫什麼。」
「會送大房子嗎?」
「可以——」
沈念棠抬眼。
顧振廷把後半句收回去。
「不送。」
小橘點了點頭,抱著恐龍回到原來的位置。
「那我再考慮一下。」
顧振廷看著他坐下,手還壓在共享文件上。
「公共場所可以。不拍照,也可以。姓氏暫時不提。」
「不是口頭確認。」沈念棠說,「請簽署承諾書。」
「你還真讓我簽?」
「您可以不簽,見面也不安排。」
顧振廷拿過鋼筆。
顧衍琛沒有勸,只把文件翻到簽字頁。
老人寫下名字,筆尖穿透了底下那張便箋。
「地點我選。」
「給出三個備選,由孩子決定。」
「時間呢?」
「周末下午,不超過一小時。」
「一小時能說幾句話?」
「第一次夠了。」
顧振廷簽完,把紙交給鄭伯掃描。
「顧衍琛也簽。」
沈念棠搖頭。
「他不是這次的申請人。」
「他不在場?」
「前二十分鐘不在。孩子若主動提出,再請他進入。」
顧衍琛答得很快。
「可以。」
顧振廷瞪向他。
「你倒是什麼都可以。」
「這是她和孩子的邊界。」
視頻結束前,顧振廷報了三個地點:市博物館兒童展廳、植物園公共茶室、科技館親子活動區。
沈念棠沒有當場選擇。
「我會把地點告訴小橘,由他決定是否見、在哪裡見。」
下午,鄭伯親自把承諾書原件送到工作室前台。
他沒有進辦公區,只在訪客登記表上寫下姓名和來意。紙質文件裝在透明檔案袋裡,簽字、日期和三項規則齊全。
旁邊放著一隻巴掌大的木製魯班鎖。
沒有顧家家徽,也沒有昂貴木料的鑑定證書。鎖面打磨得光滑,邊緣留著細細的木紋。
沈念棠看向鄭伯。
「這不在承諾書里。」
「老爺子說,不能送貴重物品。這是他年輕時自己拆過的舊玩具。若沈小少爺不收,我原樣帶回去。」
小橘從會客區探出腦袋。
「會炸嗎?」
鄭伯彎下腰。
「不會。最多打不開。」
「打不開要扣分嗎?」
「您定。」
小橘跑過來,先看媽媽。
沈念棠把魯班鎖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收,也可以不收。」
他抱起木鎖晃了晃。裡面有東西碰住木壁,發出輕響。
「我只拆一次。」
第一塊木條抽出來。第二塊卡在槽里。小橘換了個方向,把中間的方柱轉過半圈。
魯班鎖散開。
一張折小的紙從空心處掉到桌上。
他撿起來,認了半天,只讀出前面幾個字。沈念棠沒有替他決定,把紙鋪平,逐字念給他聽。
小橘捏住最後一塊木條,跟著念完。
「曾祖父申請見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