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瑤的『初稿』里，怎麼會有我們第一版樣衣試穿後才發現的錯誤？」
唐語薇的話落下，宋清晚已把兩張圖分別編號。
「這一處留到說明會現場。現在不公開。」
沈念棠把第一版樣布裝回證物袋。
「她既然敢拿這張圖做公證，就會給這個錯誤準備解釋。先看她怎麼說。」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宋清晚接完法院電話，把調查令掃描件投到大屏。盛合諮詢的銀行開戶材料、受益人申報記錄和二十萬元轉帳回單排成三頁。
「帳戶開立時，實際控制人登記的是方達。」
許知夏把名字輸入企業資料庫，頁面跳出一排任職信息。
方達，現任沈氏集團財務總監。進入沈氏前，曾為林國成旗下兩個地產項目做財務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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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語薇扯下手套。
「林家轉一圈錢，找沈氏的人替他們開殼？」
「登記只能證明方達控制過盛合，不能證明這筆錢是林國成授意。」
宋清晚點開開戶預留資料。
「但盛合沒有固定員工，沒有實際辦公地址。近一年申報收入只有四十七萬，其中二十萬轉給了臨時助理。」
沈念棠翻到交易附言。
「諮詢服務費。」
「對方拿合同解釋過了。」
宋清晚把一份合同調出來。
甲方盛合諮詢，乙方是臨時助理。服務內容寫著「品牌視覺及設計資料整理」，總價二十萬元。
簽字、指印、公司章都有。
下午兩點，臨時助理在律師陪同下接入視頻。她換了住處，鏡頭只拍到一面空牆。
宋清晚把轉帳回單放到屏幕中央。
「二十萬是什麼費用？」
「諮詢費。」
「你給盛合提供過什麼服務？」
「資料整理、市場調研，還有一些設計行業建議。」
「成果文件呢？」
臨時助理捏住袖口。
「口頭諮詢沒有文件。」
「合同約定交付物是三份行業報告和一套視覺方案。」
她朝律師看了一眼。
「時間太緊，後來沒做完。」
「沒做完，為什麼全額付款？」
「那是他們公司的決定，我不知道。」
宋清晚翻到下一頁。
「你昨晚說，二十萬是朋友借款。今天改成諮詢費，哪一個是真的？」
「我當時沒看清你問的是哪筆錢。」
「轉帳人、金額、日期都念過。」
對方律師抬手打斷。
「宋律師，我的當事人沒有義務接受誘導性提問。合同真實存在，款項性質也寫得很清楚。你們若認為存在問題，可以走司法程序。」
「已經在走。」
宋清晚把調查令推到鏡頭前。
「法院要求你配合說明款項對應的具體服務。你可以拒絕回答，拒絕記錄會一併提交。」
臨時助理抿緊嘴。
「我沒有偷設計稿。那筆錢和N.T。沒有關係。」
沈念棠一直沒開口。她把合同頁放大，視線停在右上角的生成編號上。
「合同是哪天簽的？」
「合同上有日期。」
「我問實際簽署時間。」
「就是上面那天。」
「六月十七日？」
「對。」
「二十萬元六月十六日到帳。你還沒簽合同，對方先把全款打給了你。」
臨時助理肩膀僵住。
「我們提前談好了。」
「談了哪些內容？」
「剛才已經說過。」
「品牌視覺、市場調研、設計建議。哪一個品牌？」
「合同有保密條款。」
沈念棠翻到服務附件。
「附件是空白頁。沒有項目名，沒有執行周期，沒有驗收標準。你口中的保密條款，在第幾條？」
視頻里安靜了幾秒。
對方律師合上文件夾。
「今天先到這裡。補充材料由我們書面提交。」
通話被切斷。
許知夏盯著黑下去的屏幕。
「合同簽在付款後，她還能說是補簽。服務內容空白，也能說口頭約定。差一錘。」
「那就查合同。」
沈念棠把文件編號記下來。
「不要再問她錢是不是偷稿費。查生成時間、簽章時間和列印設備。」
宋清晚聯繫電子數據鑑定人員，又把盛合提交給銀行的合同原件納入證據保全申請。
傍晚，第一份核驗意見發回。
合同標註簽署日是六月十七日，電子文檔創建於六月十六日晚十一點四十八分。真正列印時間卻是六月十七日下午四點二十一分。
二十萬元到帳時間，六月十六日上午九點十二分。
宋清晚把三條時間軸疊到一起。
「先付款，第二天才製作合同。」
「列印來源呢？」許知夏問。
「文件通過企業雲列印帳戶輸出。鑑定機構拿調查令調到了服務商日誌。」
頁面往下滑。
設備編號、帳戶名稱和綁定地址全部顯現。
印表機登記在林氏品牌總部十八層，總裁辦公室內間。
帳戶使用人：林舒瑤。
唐語薇把冷掉的咖啡推遠。
「她花二十萬買人，還讓人拿自己辦公室的印表機補合同。省紙省到證據鏈上了。」
宋清晚沒笑。
「這只能證明假合同從林舒瑤辦公室列印。要證明誰實際操作，還要調門禁和設備登錄記錄。」
「夠擊穿她的諮詢費說法。」
沈念棠把核驗意見收入發布會備用材料。
「別先公開。等她把合同拿出來。」
手機響起。
方達接電話時，背景里有會議提示音。
「宋律師，我只替盛合做過開戶。實際業務不歸我管。」
「受益人申報表上，你持有百分之百表決權。」
「那是項目代持。」
「替誰？」
「涉及客戶保密。」
「林國成是不是你的委託人？」
方達停了半拍。
「我替林總處理過項目，不代表每家公司都屬於他。」
「盛合的網銀覆核手機，一直登記在你名下。」
「號碼早就交給公司了。」
「交給誰？」
「我需要查記錄。」
「法院給你的回覆期限是明天下午五點。」
宋清晚結束通話，把手機扣在桌面。
「他沒有否認林國成，只是不肯落名字。」
當晚九點，陸崢拿著顧氏依法保存的合作項目底稿進了總裁辦公室。
匯川傳播向盛合支付過四筆顧問費。最後一筆往上追，付款帳戶不在林氏體系。
帳戶控制人是周成峰。
陸崢把資金路徑停在這一頁。
「這份明細來自顧氏合作盡調，內部可以看。要交給沈小姐，得先取得項目方授權，或者由法院、警方另行調取。」
顧衍琛拿起資料。
「先告訴她方向。」
「方向也會影響她的調查選擇。」
「所以更該告訴她。」
「顧總，她現在準備公開說明會。我們若只給結論，不說明合法來源，她一旦寫進材料，林氏會抓住程序瑕疵。」
顧衍琛壓住周成峰的名字。
「把可轉交的部分今天送過去。其餘明早申請正式調取。」
陸崢沒有走。
「還有一件事。這不是周成峰第一次靠近沈小姐的資料。」
顧衍琛抬起頭。
舊調查照片從檔案袋裡滑出一角。日期停在三年前，沈念棠被趕出顧家前的第六天。
男人盯住照片裡的車牌。
「三年前，他也出現在她公寓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