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姜婉把保溫盒放到床頭。
「念棠,這不是一張設計稿。後面還有幾個月檢查、住院和生產,你一個人扛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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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靠著枕頭,膝上放著工作室傳來的修改稿。
「我不是一個人。醫生、工作室,還有你。」
「我說的是孩子父親。」
「這段婚姻已結束了。」
「法律手續還沒全部辦完。」
沈念棠拔下觸控筆,放在一邊。
「那就按流程辦。授權文件我已經簽了,清晚會替我跟進。」
姜婉拉開椅子坐下。
「你不告訴顧衍琛,是怕他搶孩子,還是還等著他來找你?」
「都不是。」
輸液管里的藥液落下一滴。
沈念棠把修改稿翻到禮服腰線。
「孩子不是挽回一段關係的籌碼。我留下他,是我的選擇。要不要告訴一個不信任我的人,也該由我決定。」
姜婉拿走她膝上的平板。
「醫生讓你休息。」
「客戶明早試衣。」
「安妮已經接手。」
「褶飾位置她不知道為什麼改。」
「你可以說,十分鐘。」
沈念棠拿回平板,沒有打開畫圖軟體,只錄了一段語音。
「第三版腰褶往下移一厘米。客戶坐下時,原位置會頂住肋骨。內層不要再加襯,用同色歐根紗固定受力點。」
語音發完,她按滅屏幕。
姜婉把保溫盒打開,遞來勺子。
「吃完睡覺。」
A市民政部門的辦結通知送到顧氏時,已是下午五點。
陸崢把文件放在辦公桌右側。
「離婚登記相關流程辦結。沈小姐的授權材料和簽收文件都已歸檔。」
顧衍琛沒有翻開。
「她本人沒回來?」
「沒有。境外授權文件符合程序,宋律師代為完成了其餘材料交接。」
「她現在在哪兒?」
「沒有查。」
顧衍琛抬起眼。
陸崢站得沒動。
「您說過,不再打擾。」
桌上的手機亮起。屏幕停在通訊錄界面,沈念棠原來的號碼仍在最上方。
顧衍琛按下撥號鍵。
機械提示音響了兩遍。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切斷通話,扯松領帶。領口敞開一線,呼吸仍壓在胸腔里。
陸崢把離婚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要不要聯繫宋律師?」
「不必。」
「晚宴照片的調查材料,還在我這裡。」
顧衍琛握住領帶,沒有重新繫緊。
「競標損失核算完了嗎?」
「泄密發生後,對方提前調整報價,顧氏損失了項目。但三百萬轉帳的收款帳戶並非沈小姐本人,酒店照片也沒有完整原圖。」
「她承認去過。」
「去過,不代表泄密。」
顧衍琛視線落在文件封面的辦結日期上。
「她也拒絕解釋。」
陸崢沒有再說。
離婚文件壓住桌角。顧衍琛伸手翻開,簽名欄里只有沈念棠清晰的名字。沒有補償,沒有附加要求,連通訊地址都填的是律師事務所。
他合上文件。
「封檔。」
陸崢手指壓著文件邊緣。
「照片還有疑點。」
「董事會下周審查競標責任。沒有新證據,就到這裡。」
門外傳來敲門聲。
周曼瑤端著一杯咖啡進來,珍珠耳釘貼在鬢邊。
「還沒下班?」
她看見桌上的文件,腳步慢了半拍。
「手續結束了也好。衍琛,顧氏不能一直為一段失敗的婚姻付成本。」
顧衍琛把文件收入抽屜。
「晚宴泄密案會封檔。」
周曼瑤把咖啡放到他手邊。
「董事們要的是結果。沈念棠既然走了,再追下去,只會讓外界知道顧家內部出了問題。」
陸崢看著她。
「周夫人怎麼知道沈小姐已經離境?」
咖啡杯底碰上桌面。
周曼瑤抬起臉,嘴角彎得溫和。
「她拿著海外邀請函離開晚宴,誰都看見了。難道還要等她寄明信片回來?」
「她的公寓失竊,周成峰的車出現在現場和機場。」
「成峰已經配合警方說明。他去機場接朋友,車輛出現在那裡,不等於他入室盜竊。」
顧衍琛抬手。
「夠了。」
周曼瑤把杯柄轉向他。
「競標項目剛丟,董事會盯著你。這個時候繼續替一個拒絕解釋的人查證,只會讓人懷疑你的判斷。」
顧衍琛靠回椅背。
「陸崢,材料入檔。沒有警方結論,不再調顧氏資源。」
「明白。」
陸崢拿起文件夾,走出辦公室。
電梯門合上後,他沒有按檔案室樓層,而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晚宴照片還保留著最初下載的清晰版本。
他把畫面放大。
玻璃後的男人抬手關窗,腕間露出金色錶盤。表圈有一道窄藍邊,錶冠位置也跟普通款不同。
陸崢打開品牌官網,翻到歷年發布記錄。
照片標註時間是去年十二月十七日。
那款腕錶的全球發售時間,卻在今年三月。
他重新核對照片導出時間。文件屬性被改過,原始拍攝設備一欄為空。
桌邊還壓著周成峰的車輛登記。黑色商務車右側的凹痕,與公寓監控中的車完全吻合。
陸崢撥通顧衍琛的內線。
電話響了三聲。
辦公室里,周曼瑤仍坐在沙發上。
顧衍琛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免提。
「什麼事?」
陸崢盯著腕錶發售記錄。
「照片裡的手錶,可能晚於標註的拍攝日期上市。我建議重新取原圖,再查周成峰和酒店的聯繫。」
周曼瑤端起咖啡。
「市面上有樣品、預售和私人收藏。只憑一塊表,證明不了什麼。衍琛,競標問責材料明早就要交。」
電話兩端靜了幾秒。
顧衍琛把領帶重新壓回領口。
「先封檔。」
陸崢的手停在滑鼠上。
「顧總,原圖一旦被銷毀——」
「沒有新證據,不再查。」
通話結束。
陸崢取出一隻加密硬碟,把照片、車輛記錄和調查日誌全部複製進去。文件夾沒有送進檔案室,而是鎖進辦公桌最下層。
顧宅里,周曼瑤關上書房門,撥通酒店負責人的電話。
「當晚十七層的監控,處理乾淨。」
「顧夫人,顧氏調查組之前調取過一份。」
「那份沒有原始參數。刪掉伺服器里的源文件和訪問日誌。」
「系統會留操作記錄。」
「以設備故障名義報修。舊硬碟換下來,今晚送走。」
負責人看向機房監控。
「我明白。」
凌晨,酒店技術員進入機房,更換十七層監控伺服器的故障硬碟。
刪除進度走到百分之百,屏幕彈出一條自動提示:維修任務已生成鏡像備份,保存期限九十天。
技術員拿起電話,撥給值班經理。
「源文件刪掉了,但系統自動生成了一份維修備份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