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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玫玫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盛予玫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他很久。

  她原本想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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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說江停哥哥真厲害,已經會自己做飯了。

  可嘴巴張了張,眼淚先掉了下來。

  起初只是一滴,後來便怎麼也止不住。

  江停聽見抽泣聲,抬頭便看見她站在門口。

  少年頓時慌了,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抽出紙巾替她擦眼淚。

  「怎麼哭了?」

  盛予玫不說話,只顧著掉眼淚。

  「別哭了,就當我求你,行不行?」少年彎下腰哄她,「一會兒給你做飯吃。」

  可眼前的女孩依舊哭得停不下來。

  江停看著她,忽然有些茫然。

  失去父母的人明明是他,玫玫卻哭得比他還傷心。

  「江停哥哥……」

  過了很久,盛予玫才勉強止住眼淚,開口時還帶著斷斷續續的哭腔。

  「嗯,我在。」

  江停彎著腰,雙手扶住她的肩膀。

  盛予玫吸了吸鼻子,忽然攥住他的衣角。

  「跟我回家吧。」

  少年怔住。

  「去我家,跟我們一起生活。」她攥得很緊,生怕他不答應,「你不要一個人住在這裡。」

  江停低頭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這段時間,他其實已經想過以後該怎麼辦。

  遺產、監護人,還有這套房子最後會歸到誰的名下,他都弄不明白。可無論結果如何,他總能想辦法活下去。

  一個人生活而已。

  慢慢也會習慣。

  可眼前的小姑娘哭了這麼久,死死攥著他的衣服,卻只希望他不要一個人。

  少年眉眼溫柔,抬手替她擦掉睫毛上的眼淚。

  「好。」

  盛予玫怔怔地看著他。

  十六歲的少年終於笑了一下。

  「以後玫玫在哪裡,哪裡就是江停哥哥的家。」

  耳邊忽然傳來咕嘟一聲。

  鍋里的水滾開了,瓷白的小圓子一個接一個浮上來。

  盛予玫從回憶里醒過來。

  廚房裡的少年早已長成了男人。

  記憶里那個連番茄都切不整齊的少年,如今已經可以一邊照看火候,一邊將蛋液沿著鍋邊緩緩淋下。細薄的蛋花在湯里散開,他關了火,最後才放入酒釀和一小勺桂花蜜。

  江停察覺到門外的目光,回頭看見她,立即放下手裡的碗。

  「怎麼過來了?肚子還疼?」

  玻璃門打開,油煙機的嗡鳴和鍋里細微的水聲一股腦湧出來,安靜的客廳也跟著有了動靜。

  盛予玫沒有回答。

  她走到他身後,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背上。

  江停拿過一旁的廚房巾擦乾淨手,才握住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怎麼了?」

  「沒什麼。」盛予玫閉上眼睛,「就是突然有點想抱你。」

  江停的手指穿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那就多抱一會兒。」

  鍋里的小圓子隨著餘溫輕輕碰撞。

  已經煮好了。

  可江停不想動,就這麼任由她抱著。直到酒釀的甜香越來越濃,盛予玫的肚子忽然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江停忍著笑問:「還抱嗎?」

  盛予玫立即鬆開他,理直氣壯地催促:「快盛出來,我餓了。」

  *

  「來,嘗嘗。」

  餐桌上,江停端著一個小碗,裡面盛滿了圓滾可愛的小圓子。細碎的蛋花浮在清亮的湯里,熱氣中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盛予玫晚飯吃得早,剛才又被香味勾了好一陣兒,這會兒肚子裡的饞蟲早就醒了。

  偏偏江停不肯把勺子給她。

  他舀起一勺,慢慢吹涼,確定溫度合適了,才遞到她嘴邊,非要親自餵她吃第一口。

  盛予玫張嘴吃下。

  小圓子只有指甲蓋大小,軟糯卻不黏牙。湯底的甜味很輕,入口先是米香,咽下去以後,酒釀和桂花的香氣才慢慢散開。蛋花薄而柔軟,混在裡面,竟比她以前吃過的都要細膩。

  「你什麼時候會做這個了?」盛予玫又嘗了一口,「我記得你以前沒做過。」

  江停以前主要給她做些家常菜,翻來覆去就那幾道,她十根手指加十根腳趾都數得過來。

  「去年除夕,我去雲庭吃年夜飯,甜品里有這個。」江停又舀了一勺,低頭替她吹著,「嘗過以後覺得你肯定喜歡,就讓主廚教了我幾次。」

  「年夜飯?」盛予玫順口問道,「你跟誰一起吃的?」

  話剛出口,她便後悔了。

  江停十六歲以後的年夜飯,幾乎都是在盛家吃的。他的爺爺奶奶早已去世,外公外婆遠在廣市,那邊還有一大家子人。除非他主動過去,否則過年時,京市確實沒有親人會等他回家。

  但江停一般只在初二初三才會回去。

  「我自己去吃的。」

  江停說得很自然,仿佛除夕夜一個人坐在餐廳里吃年夜飯,也沒什麼大不了。

  盛予玫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本想問他為什麼要一個人去,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個問題可笑。

  不一個人,還能跟誰呢?

  江停在京市已經沒有家人了。

  「今年過年……」

  她想說,今年過年,他去法國也好,她回中國也好,他們都可以一起吃年夜飯。

  可轉念一想,再過幾個月,她爸爸就刑滿出獄了。

  真讓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只怕誰都吃不下。

  「嗯?」

  江停正在給她吹涼下一勺,聽見她開口,側過臉等著後面的話。

  「沒什麼。」盛予玫避開他的目光,「溫度差不多了吧?快拿過來,我餓了。」

  江停也沒繼續追問,將滿滿一勺遞到她嘴邊。

  「啊——」

  盛予玫本來準備好接下這一口,聽見他哄小孩似的聲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不小心碰到勺子,裡面的酒釀圓子頓時灑得到處都是。

  江停趕忙抽出紙巾,蹲下去擦落在地上的湯汁。

  盛予玫絲毫沒有搗亂後的慚愧,只顧著坐在椅子上低頭笑他。

  「江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停蹲在她面前,聞言抬起頭。

  「等你七老八十了,再跟我說這句話吧。」

  他說得太自然,仿佛他們真的會這樣過下去。等她滿頭白髮,他依舊會坐在她身邊,把酒釀圓子吹涼了,一勺一勺餵進她嘴裡。

  盛予玫含笑的眼眶突然一陣酸澀。

  他們之間還隔著太多事,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那麼遠。可這一刻,她捨不得拆穿他。

  或許也捨不得拆穿自己。

  「好啊。」

  江停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收拾地上的狼藉,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