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京市第二監獄。
盛予玫將手機和其他隨身物品寄存在外面，核驗過身份，又經過安檢，終於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進了探視房間。
這場探視，她回國之前便已經申請好了。
盛予玫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對面的座位尚且空著，牆上的電子屏已經亮起，時間停留在三十分鐘。
她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手指無意識地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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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坐在這裡時，心裡仍然有些緊張，連呼吸都變得艱澀。
五年了。
父親已經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整整五年。
沒過多久，鐵門打開。
一個穿著囚服的中年男人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盛予玫一眼便認出了父親。
父親瘦了很多。
從前微微發福的身形已經看不出來，囚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頭髮剪得很短，兩鬢幾乎全白了，臉上也添了許多從前沒有的紋路。
五年時間，原來真的可以把一個人變得這樣蒼老。
盛長河也看到了她。
隔著厚厚的玻璃，父女二人對視了片刻。
他走到座位前坐下，拿起話筒。
「玫玫。」
盛予玫眼眶一熱。
「爸。」
盛長河仔細端詳著女兒，眼睛一點點泛紅，臉上卻依舊帶著笑。
「玫玫瘦了。」
盛予玫也笑了笑：「爸，你才是真的瘦了。你下巴上都沒肉了。」
「我這是年紀大了。」盛長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輕鬆地說道，「人老了，瘦一點才健康。你別看爸爸現在瘦了，精神好得很。」
「你媽怎麼樣？」盛長河緊接著問，「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媽媽現在已經適應法國的生活了，平時種種花，偶爾跟附近的華人朋友一起出去逛街。」
「媽媽以前就喜歡看秀，去了法國，倒是方便了許多。」
「那就好，那就好。」
盛長河欣慰地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放下惦記了許久的事。
牆上的數字規律跳動——二十六分四十秒。
盛長河看了一眼女兒身旁的空位：「她沒跟你一起來？」
「媽媽的身體不太能長途飛行，她血壓高，爸，你也是知道的。」盛予玫頓了頓，「我先回來處理一些事情。等你八月份出來，她會回國接你。」
其實媽媽是在法國幫她帶孩子，不過盛予玫覺得現在還不是告訴爸爸的時候。
聽見妻子會來，盛長河怔了許久。
「她還願意見我？」
「爸，您別胡思亂想了。媽媽這些年一直不肯跟你辦離婚，還不夠說明她的心思嗎？」
聞言，盛長河低下頭，眼角漸漸泛起濕意。
這些年，美芝雖然沒有來過，可逢年過節卻從未斷過給他寄東西。
衣服、書，還有一些日常用品。
包裹上寫的是女兒的名字，可他知道，這些大部分都是美芝給他準備的。
夫妻多年，有些怨恨雖然不是一句話便能消除，可她到底還是惦記著他。
「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爸，這些話還是等您出來以後，親自跟媽說。」
盛予玫看了一眼電子屏，時間還剩二十二分鐘。
「爸，您有沒有想過出來後去哪裡？留在國內，還是跟媽媽去法國？」
「剛出來，總要先回家看看。」盛長河想了想，「至於以後，等見到你媽再商量吧。她要是不想看見我，我也不能厚著臉皮跟過去。」
「媽媽要是真不想看見你，就不會回來接你了。」
盛長河笑了一下，眼裡卻仍帶著幾分不安。
「好，等見了她再說。」
探視時間已經過去大半。
電子屏上的數字變成十四分鐘時，盛長河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問起那個遲遲沒有提到的人。
「你見過小停了嗎？」
小停，是爸爸以前對江停的稱呼。
盛予玫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頓。
昨晚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進腦海。
江停抱著她時灼熱的體溫，藏在薄被下的手，還有睡前那個緊得讓她險些喘不上氣的擁抱，一幕接著一幕，全都清晰地湧進腦海。
她垂下眼眸，避開父親的目光。
「見過了。」
「他過得怎麼樣？」
「他過得很好。爸，你知道的，他大學畢業之前就創業了，現在江盛生物發展得很好，他在京市也算得上舉足輕重。」
盛予玫停頓片刻，又告訴他：「聽說他已經拿回了那款藥的專利，最後階段的臨床試驗也完成了，目前正在走上市審評，應該很快就能上市。」
盛長河眼中驟然亮起。
「真的？」
「真的。」
「好，好……」
他握著話筒，笑得眼角的紋路都深了許多。
這款藥是彥文的心頭寶，彥文看得比生命都重要。
比生命都重要……
不知道想到什麼，盛長河臉上的笑容僅維持了片刻，目光便漸漸黯淡下去。
盛予玫也不知道父親想到了什麼，只見他方才還滿是喜悅的臉色突然沉寂下去。
她不願看著父親難過，故意用手敲了敲面前的玻璃。
「爸，您怎麼只顧著問別人，也不問問您的寶貝女兒？」
盛長河回過神，被她故意吃醋的語氣逗笑了。
「哈哈，玫玫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啊？」
他怎麼可能不關心自己的女兒，她可是他從小寶貝到大的女兒。
「我現在是一線奢侈品牌的高級珠寶設計師了。」盛予玫微微抬起下巴，眉眼間甚至有些驕傲，「我還拿過幾個國際大獎，收入足夠養活我和媽媽。」
說起這些，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拿著獎狀跑回家，非要爸媽把她夸上天的小姑娘。
盛長河望著她，臉上終於重新有了笑容。
「我女兒從小就有本事。」
「那是。」
電子屏上的倒計時悄然跳到了最後十分鐘。
盛長河抬頭看了一眼，想起一件事。
「清明快到了，你去看看你江伯父伯母吧。」
盛予玫點頭：「我會去的。」
「給你江伯父帶瓶茅台，他生前最喜歡喝這個。他還給你攢了好幾箱，說以後留著給你當嫁妝。」盛長河回憶著從前，臉上有了些笑意，「你沈阿姨喜歡什麼，我不太清楚，你回去問問你媽。她們以前關係好，你媽肯定知道。」
「好，我回去就問問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