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林啟華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隨即冷笑出聲。
「李澤楷，你把我當傻子？」
李澤楷站在落地窗前，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林先生覺得我在騙你？」
「當然。」
林啟華語氣里滿是譏諷。
「你糾纏顧婉寧，我也是略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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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又要鬧哪出？別把我當槍使。」
李澤楷眯了眯眼，林啟華如他所料，不願意相信。
畢竟只要承認一諾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就等於承認他被顧婉寧蒙在鼓裡多年。
這不僅關係到一個孩子，更關係到一個男人最敏感的尊嚴。
「林先生不相信也正常。」
李澤楷語氣平靜。
「我稍後給你發幾份東西，看完以後，你再決定要不要繼續自欺欺人。」
電話掛斷不到一分鐘，林啟華的手機便接連震動起來，是嚴立恆近期頻繁出入顧婉寧住所的照片。
還有林一諾與嚴立恆站在一起時的高清畫面。
以前沒有人刻意往那個方向想，自然看不出什麼。
可一旦先有了懷疑，再將兩個人的五官放在一起對比，眉眼、鼻樑，甚至抿唇時的神態，都像得過分。
林啟華拿著手機，手指一點點收緊。
「不可能……」。
他反覆翻看那些照片，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一諾的身世。
如今再回想起來，一諾似乎確實與他不是特別親近。
相反，她第一次見到嚴立恆，就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依賴。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刺。
林啟華猛地站起來，抓起車鑰匙便衝出了門。
顧婉寧正在林氏召開項目驗收前的最後一次合規會議。
會議室里坐滿了各部門負責人。
「京城驗收組明天正式進場。」
顧婉寧翻開面前的文件，語速平穩。
「技術測試、跨境數據接口、資金清算路徑和風控模型，今天必須完成最後一次核驗。」
「任何人發現問題，不要隱瞞，也不要抱著驗收以後再處理的僥倖心理。」
「項目上線以後，任何一個小漏洞，都可能變成無法控制的風險。」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爭執。
下一秒，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啟華臉色鐵青地闖了進來。
所有人同時安靜，顧婉寧看見他，眉頭微微皺起。
「我正在開會。」
林啟華聲音發啞，胸口劇烈起伏: 「讓他們都出去，我有事問你。」
顧婉寧看了他幾秒，合上文件。
「會議暫停十分鐘。」
眾人陸續離開，秦歡走到門口時，不放心地回頭看了顧婉寧一眼。
顧婉寧輕輕搖頭，示意自己能處理。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林啟華將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林一諾到底是誰的孩子？」
顧婉寧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屏幕上，正是李澤楷發給他的那些資料。
她沒有驚慌，也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抬眼問：「誰給你的？」
「所以是真的？」
「我問你，誰給你的？」
「李澤楷！」
林啟華壓抑不住怒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如果不是他告訴我，你們還準備瞞我多久？」
顧婉寧站起身，眼底帶著清晰的警告：
「你小聲一點。」
「這件事和一諾無關，你有什麼情緒沖我來，不要牽扯孩子。」
「她不是我的孩子！」
「這些年，她一直把你當父親。」
「那是因為你們騙了我！」
林啟華雙眼赤紅。
「顧婉寧，你讓我替嚴立恆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現在還讓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你養過她嗎？」
顧婉寧一句話，讓林啟華驟然噎住。
「她小時候半夜發燒，是我一個人帶她去醫院，她第一次上幼兒園，是我請假陪她，她怕打雷、對什麼東西過敏、喜歡吃什麼，你知道嗎？」
「你只是偶爾無聊的時候花時間逗弄逗弄她，像個小寵物一樣解悶兒？」
林啟華臉色鐵青：「這不能改變她不是我親生女兒的事實。」
「我沒想改變。」
顧婉寧直視著他，「你可以恨我，也可以在離婚訴訟里提出你的要求，但一諾只是個孩子，她沒有選擇自己的身世。」
「如果你敢在她面前說出任何傷害她的話，我不會放過你。」
林啟華盯著她，忽然冷笑起來：「好，你不是想離婚嗎？可以。」
「重新談財產。」
顧婉寧的眸色沉了下去： 「你想怎麼談？」
「你淨身出戶。」
林啟華一字一句道：「除了你自己的衣服，什麼都不准帶走。」
「林氏的分紅、這些年的勞務報酬、房產、投資，全部留下。」
「孩子也不能再姓林。」
顧婉寧看著他，反而笑了。
「林啟華，你真有意思。」
「我沒想到，你還能比我想像中更無恥。」
林啟華破防，面目猙獰，顧婉寧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語氣越來越冷。
「你這些年在外面有過多少女人，需要我一件件提醒你嗎？」
「酒店的帳單是誰替你處理的？媒體拍到你和女人出入會所，是誰讓公關把照片壓下去的？」
林啟華嘴唇動了動：「那些都是逢場作戲。」
「你的出軌叫逢場作戲，我隱瞞孩子的身世，就該淨身出戶？」
「這不一樣！」
「在我看來，一樣。」
顧婉寧拿出財產方案，重重放到他面前。
「林家的家族信託股份，我已經同意全部返還，大部分夫妻共同財產，也都留給你。」
「我只拿自己這些年在林氏工作的勞務報酬和應得收益。」
「那是我一場會議一場會議開出來的，是我熬夜做項目、解決危機掙來的。」
「林氏資金鍊出問題的時候，你在哪裡？合作方集體追責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她目光鋒利，字字清晰。
「你從來沒有為林氏認真工作過一天，現在卻要我把自己的勞動所得也交給你。」
「憑什麼？」
林啟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憑你騙了我這麼多年！」
「你也騙了我這麼多年。」
顧婉寧毫不退讓。
「我當初嫁給你的時候，以為你至少會承擔丈夫的責任。」
「結果呢，自己在外面一次次惹事。」
「我們誰也別裝無辜。」
林啟華咬緊牙關：「你不同意淨身出戶，我就不離婚。」
顧婉寧看了他幾秒，忽然將桌上的財產協議收了回來。
「好，那就法庭見。」
顧婉寧聲音平靜：
「我本來想給彼此留一點體面，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你的酒店記錄、轉帳，還有這些年在外面留下的所有證據，我都會完整提交給律師。」
林啟華：「你以為你能嚇到我？」
顧婉寧抬起下巴，眼底沒有絲毫退縮：「我不是嚇你。」
「你想把這段婚姻里所有髒事全部攤到法庭上，我奉陪。」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淨身出戶。」
顧婉寧拉開會議室的門：
「我還要開會。」
「慢走，不送。」
林啟華站在原地，門外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裡面的爭吵。
顧婉寧卻神色如常地回到主位。
「會議繼續。」
只有秦歡看見，她握住鋼筆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已經微微泛白。
嚴立恆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顧婉寧剛結束會議，便被他堵在了辦公室里。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怎麼知道的？」
「秦歡給敏之打了電話。」
嚴立恆關上門，走到她面前。
「林啟華拿一諾的身世威脅你？」
顧婉寧低頭整理文件：「不是威脅，他只是想藉機多拿一點。」
嚴立恆被她氣笑了：
「淨身出戶叫多拿一點？」
「那些錢不要也沒關係。」
「騰華不缺錢，我更不缺。」
「你和一諾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顧婉寧抬起頭，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我不要你的錢。」
嚴立恆一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顧婉寧緩和了語氣，卻沒有退讓。
「可我不可能因為你有錢，就放棄自己該拿的東西。」
「那些是我掙來的。」
嚴立恆看著她，忽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怎麼這麼倔？」
「第一天認識我？」
「不是。」
他抬手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就是有點心疼。」
顧婉寧的身體伏進他懷裡。
嚴立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聲音沉下來。
「婉寧，你可以堅持，但別再一個人撐著。」
「我沒有一個人撐著。」
她靠在他胸前，情緒終於鬆動了一些。
「律師團隊已經在整理證據，孩子那邊我也會保護好。」
「我在林氏這麼多年，沒那麼容易被拿捏。」
嚴立恆的手掌緩慢摩挲著她的腰。
「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什麼都別做。」
「林啟華欺負我的女人，你讓我什麼都不做？」
「對。」
顧婉寧抬眼看他：「這是我的離婚官司，我自己處理。」
他的手臂收緊，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近。
顧婉寧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溫度，耳根慢慢發熱。
「這裡是辦公室。」
「我知道。」
嚴立恆低頭靠近她的耳側。
「所以我只抱一下。」
「你哪次只是抱一下？」
嚴立恆低笑，唇擦過她的耳垂。
「今晚證明給你看。」
顧婉寧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我今晚要加班。」
「林氏缺了你就不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