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教授出事了。」
門外那句話，瞬間擊碎了沈墨殘存的睡意。
她猛地拉開房門。
方子柒身上還穿著白天那套襯衫，顯然根本沒有休息。他臉色陰沉，身後站著吳林。
「老師現在怎麼樣？」
「已經脫離危險，頭部縫了七針。」
沈墨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可下一秒，眼底又浮起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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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回國，他們就對老師動手。」
「對方不是臨時起意。」
方子柒看著她。
「龔教授辦公室的監控提前半小時斷電，門鎖也沒有明顯破壞。那個人清楚檔案放在哪裡。」
沈墨臉色發白。
父親留給龔教授的資料，她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具體內容。躲在暗處的人卻比她更清楚。
方子柒低聲說道：「這裡已經不安全了，你和孩子今晚先換地方。」
沈墨猛地抬頭。
「你又要替我決定？」
「不是決定，是建議。」
方子柒壓下焦慮，強迫自己保持克制。
「最終去不去，由你選擇。但對方已經對龔教授下手，我不能拿你們的安全冒險。」
「我不去方家，也不去你的莊園。」
「可以。」
「孩子不能被驚動。」
「我會安排。」
「安保人員不能進入房間。」
「都聽你的。」
他的每一次退讓，都讓沈墨準備好的反駁失去落點。
她盯著方子柒額角尚未拆掉的紗布，胸口一陣發堵。
「方子柒，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現在什麼都答應，我就會忘記五年前的事？」
方子柒臉色微僵。
「我沒想讓你忘。」
「那你現在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為了不再讓你因為我受傷。」
「可我們所有的危險，原本就是因為兩家的恩怨！」
沈墨眼眶發紅。
「如果你當初沒有用契約接近我，沒有把仇恨加在我身上，我不會帶著孩子逃五年。現在我剛回來，老師就躺進醫院。你讓我怎麼相信，繼續留在你身邊是對的？」
方子柒喉結滾動，半晌沒有說話。
沈墨說得沒錯。
她所有的防備，都是他親手教會她的。
「你可以不相信我。」
方子柒聲音低啞。
「但至少在危險結束前，別把我完全推開。」
沈墨指尖一顫。
方子柒望著她，眼底是壓不住的疲憊與痛意。
「我已經失去過你五年。」
「我承受不了再失去一次。」
空氣像在這一刻凝固。
沈墨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我去醫院看老師。」
「我送你。」
「以什麼身份？」
方子柒沉默片刻。
「孩子的父親，舊案的調查者。」
他沒有說丈夫。
沈墨心裡卻莫名一疼。
「走吧。」
兩人剛趕到醫院，網絡上突然出現大量關於天方集團的新聞。
最先爆出消息的是一家財經媒體。
標題格外刺眼。
「天方集團總裁隱婚五年，私生子女身份成謎。」
不到半個小時，更多所謂的知情人開始爆料。
方子柒與沈墨五年前領取結婚證、沈墨收取三百萬簽訂契約婚姻、代孕生子、出國隱居的消息，被拼湊成了一篇篇真假難辨的文章。
沈墨曾經在天方集團任職的履歷，也被翻了出來。
有人聲稱她當年毫無工作經驗，卻空降成為主案設計師。
更有人將她如今負責濱海智慧城項目的事情聯繫起來，認定她靠孩子重新攀上方家。
「什麼國際設計師，不過是豪門太太換了個身份回來撈金。」
「拿孩子換項目，這種女人也配當首席設計師？」
「天方集團十幾億的項目交給老闆娘，這裡面沒有利益輸送？」
評論還在不斷增加。
甚至有人翻出沈天橋當年的舊案，罵沈墨是貪污犯的女兒。
沈墨握著手機，手指一點點變冷。
五年前那些肆無忌憚的羞辱，再次跨越時間涌到了她面前。
方子柒一把抽走她的手機。
「別看了。」
「為什麼不看？」
沈墨抬頭，眼眶通紅，語氣卻異常平靜。
「他們說的也不全是假的。我確實拿過你的錢，確實簽過契約，也確實是靠你的安排進入天方集團。」
「沈墨！」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回來了嗎？」
她盯著他，眼底壓抑多年的委屈終於撕開一道口子。
「只要站在你身邊，我所有的努力都會變得一文不值。」
「他們不會在乎我拿過什麼獎，做過多少項目，也不會在乎我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們只會說，我是方子柒的女人。」
方子柒臉色驟然發白。
這句話曾經是他最想向所有人宣告的。
可現在他才明白，這個身份對沈墨而言，從來不只是保護。
更是枷鎖。
「不是你的錯。」
「可別人不會這麼想。」
「那就讓他們來問我。」
方子柒拿出手機，撥通吳林的電話。
「通知公關部，兩小時後召開記者會。」
沈墨猛地攔住他。
「你想做什麼？」
「把真相說清楚。」
「方子柒，你公開婚姻，只會讓事情更糟！」
「難道讓我看著他們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你身上？」
「這是我的事！」
「這也是我的責任！」
兩人隔著一步距離對視，情緒都壓到了極限。
方子柒眼底泛紅。
「當年的契約是我提出的，婚姻是我設計的，報復也是我開始的。憑什麼現在所有人都罵你？」
沈墨呼吸發顫。
「因為他們罵得沒錯，我就是為了錢嫁給你！」
「可那筆錢是為了救沈媛！」
方子柒逼近一步，又在她下意識後退時硬生生停住。
「是我明知道你走投無路，仍舊利用你的困境逼你簽下協議。」
「沈墨，你從來沒有攀附方家。」
「是我卑劣地把你拖進來，又沒有保護好你。」
沈墨眼淚猛然掉了下來。
她迅速轉過身，不願讓他看見。
「你現在承認這些，有什麼用？」
「五年前你不信我，不信我爸爸。現在一句責任都在你，就能把過去抹掉嗎？」
「抹不掉。」
方子柒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所以我沒想讓你原諒。」
「我只是不能再讓你替我承擔一次。」
兩個小時後，天方集團記者會準時召開。
沈墨沒有去現場。
她坐在醫院走廊里，隔著手機屏幕看見方子柒獨自走上發布台。
台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天方集團董事會顯然並不支持這場記者會。
就在半小時前，幾名董事還在逼迫方子柒切割私人關係，暫停與GOM合作，更換沈墨的首席設計師職務。
方子柒全部拒絕。
記者的問題接連砸來。
「方總，請問您和沈墨女士是否簽訂過契約婚姻？」
「兩個孩子是否為您親生？」
「沈墨女士獲得濱海智慧城項目，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您隱瞞婚姻五年，是不是因為這段關係見不得光？」
方子柒抬起眼，面對所有鏡頭。
「第一，沈墨是我的合法妻子。」
「第二，悠寶和萱寶是我的親生兒女。」
「第三，當年的契約婚姻確實存在。」
現場瞬間譁然。
沈墨握緊手機，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方子柒沒有迴避。
「但提出契約的人是我，利用金錢和她困境的人也是我。」
「她從來沒有攀附方家。相反，是我用一份不公平的協議，將她綁進了這場婚姻。」
有記者立刻追問：「那沈墨女士如今獲得天方項目，難道不是因為方太太的身份？」
方子柒眼神驟冷。
「沈墨是魯班獎獲得者，擁有獨立阻尼器專利，主持過多個國際項目。」
「她在海外取得的每一項成就，都發生在離開我之後。」
「濱海智慧城選擇她，是因為她有這個能力。」
「如果各位質疑她的專業水平，天方可以公開所有技術評審資料。」
「但誰再用我的錯誤羞辱她，天方集團將依法追究到底。」
記者席短暫安靜。
方子柒望向鏡頭，仿佛在隔著屏幕看某一個人。
「我隱瞞婚姻，不是因為她見不得光。」
「而是因為我曾經傷害過她，沒有資格以丈夫的身份要求她公開站在我身邊。」
「這段婚姻里，她是受害者。」
「做錯事的人，一直是我。」
醫院走廊內，沈墨看著屏幕里的男人，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五年前，她曾無數次希望方子柒相信她一次，站在她身邊一次。
可等這一天真的到來，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痛快。
只有遲到了五年的委屈，和怎麼都壓不住的心動。
就在這時，記者會上有人突然高聲問道：
「方總，既然沈墨女士是您的合法妻子，那她現在是否願意承認這段婚姻？」
方子柒沉默了。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他。
而醫院這邊，沈墨已經站起身，緊緊攥住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