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淑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喝茶。
一旁的楊芷蝶對於謝采珊的心思是一清二楚的。
盛朝的榴夏宴並不局限於女眷們的閨閣小聚，男子赴宴也是符合禮教的。
女賓在敞軒賞花閒談，世家子弟們則在對岸的臨水涼榭賦詩品酒。
兩邊隔著棵棵石榴樹，花木錯落間人影可辨，也不逾矩。
她們到現在都沒有聽到東宮那邊赴宴的消息，可看謝采珊這樣子，明顯不死心。
所以才會心不在焉，一直不自覺地往那片石榴林張望。
楊芷蝶覺得那日在錦繡閣聽到的話，大約只是明珂主僕隨口一提的。
太子殿下要來赴宴，豈會同她報備？
況且這是永安伯府的宴會，又不是什麼王親貴族承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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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謝采珊不死心，楊芷蝶還是順著她的心意開了口。
「淑兒，我看對面那片石榴林的景致倒是不錯，不如咱們去瞧瞧？」
謝采珊聞言，收回望向對岸的目光，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滿是讚許。
「是呀，」她轉而看向蔡淑兒，「在這坐著也是坐著，不如四處走走。」
蔡淑兒一聽她都這麼說了，哪能不同意？
況且比起坐在這敞軒里尷尬地相對無言，到處走走反而更自在些。
她扶著身旁丫鬟彤兒的手站起身來，笑道：「那我帶兩位姐姐過去瞧瞧吧。」
謝采珊和楊芷蝶也跟著起身，三人並肩沿著小逕往石榴林去了。
明珠時刻注意著謝采珊這邊的動靜，見她們幾人離開了敞軒，趕忙走到正站在投壺處看熱鬧的明珂身旁。
「姐姐，謝小姐在那邊。」
明珂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她們去了石榴林。
明珠小聲提議：「那邊正好沒什麼人，咱們過去同謝小姐賠禮道歉吧？」
明珂點點頭，側身對著槐夏吩咐道：「你去將我給謝小姐準備的東西拿過來。」
槐夏點點頭，留著嘉蘭跟著伺候兩人。
姐妹二人也穿過敞軒，往石榴林方向走去。
林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盛，蔡淑兒和楊芷蝶站在樹下，抬頭望著紅艷艷垂在枝頭的花兒。
謝采珊走在最前面，佯裝在賞花，實則眼神不時地往男賓宴席那邊看去。
她們現在離那片臨水涼榭不遠了，隱約能聽見那邊傳來的談笑聲。
謝采珊借著撥開一枝低垂的榴花，眯眼往那邊看去。
仔細搜索了一番，沒有找到她想見的人。
蔡淑兒一轉身，見謝采珊已經走到了木橋的橋頭，再往前幾步就要踏上通往男賓席的小徑了。
她趕緊出聲提醒道：「謝小姐，那邊是男賓宴席了。」
謝采珊放下手，轉過身不耐煩地道：「我知道，難道我還會過去不成？」
蔡淑兒被嗆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她為何變得這麼沖。
她有些侷促地攥著手帕，站在原地。
楊芷蝶趕緊打圓場：「這花開得太好看了，珊珊一時看入了迷，沒留意走遠了。」
蔡淑兒勉強笑了笑。
「謝小姐。」
她們的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幾人循聲看去，明家兩姐妹的身影出現在小徑的一頭。
楊芷蝶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視線從明珂的身上移開，落在謝采珊的身上。
果然，謝采珊這張臉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蔡淑兒哪裡知道這幾個人之間的恩怨？
她上次感染風寒，不曾去明府赴壽宴，自然也不知道謝宇飛的更衣風波。
她只覺得現在人多了起來，自己不用獨自面對謝采珊這陰晴不定的性格了。
蔡淑兒含笑迎了上去，「你們倆也過來賞花嗎？」
明珂緩緩點頭，正要開口，卻被明珠搶先一步。
「蔡小姐，我們與謝小姐有話要說。」
蔡淑兒就算再愚鈍，也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讓自己迴避呢。
明珂與謝采珊同時皺眉看向明珠。
這人是拿自己當蔡府的主人了？
蔡淑兒在幾人之間來回看了一圈，見氣氛似乎不太妙，立馬走人。
「那好，我去招待其他人了，你們自便。」
說罷，她提著裙子快步遠離「戰場」。
楊芷蝶見蔡淑兒走了，也識趣地要退下。
「那你們聊，我去那邊瞧瞧。」
「你不用走。」謝采珊拉住她，看著明珠道，「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用不著避諱人。」
明珠故意激怒她，輕聲暗示：「謝小姐，我們是來為謝公子的那件事道歉的，確定不避諱著人？」
「明珠！」明珂低聲呵斥，眼裡帶著警告。
謝采珊笑了，是氣笑的。
知道的是來道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挑釁的呢！
明珂抿抿唇，隨後滿含歉意地開口：「謝小姐，家妹不懂事，衝撞了謝公子，這是我們的過錯。」
謝采珊輕搖團扇，緩步朝著兩人走近。
她看著明珠，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確實不懂事。」
她縱使再不喜歡明珂，也瞧不上明二這樣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我上次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謝采珊冷聲道，「你這樣的，給我哥哥提鞋都不配！道歉？我們不接受。」
見明珂張口要說話，謝采珊又高高在上地轉向她：「即使是你，我們也不接受。總不能……」
她頓了頓，唇角極快地勾了一下，「總不能這件事你還能讓殿下，或者皇后娘娘替你出面不成？」
明珂微微垂首，態度謙和：「此事本就是明家理虧，豈敢勞煩殿下與皇后娘娘。今日帶妹妹前來，是誠心想向謝小姐賠個不是。若是時機不當，明府改日再備厚禮登門。」
楊芷蝶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明珂。
伏小作低，禮數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一般來說，這樣就可以了。
謝采珊是不會再與她們計較的，但道歉也是不會接受的。
可那明二不知道抽什麼瘋，竟然又激化矛盾。
「謝小姐，我們是誠心來向你道歉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謝采珊一丁點耐心都沒了，「本來你們夾著尾巴做人就行。既然非要這樣，那別怪我們靖安侯府不留情面。」
她側頭對身後的楊芷蝶道：「走。」
明珠出言激怒，等得就是這一刻。
她在謝采珊抬腳的那一瞬，偷偷伸出手朝著明珂的後腰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