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珂上了二樓，看著一排或開或緊閉的房門。
她停在了其中一間大開的門口，對著引路的夥計說：「就這間吧。」
夥計連忙側身讓道：「小姐請，劉繡娘馬上就到。」
明珂同槐夏進了包廂，引路的夥計替她們上了茶水便掩上門走了。
槐夏捧著茶盞，含糊不清道：「小姐，你不是說來這裡是為了請人啊？到底怎麼請？」
明珂伸出食指虛虛點了點牆面，「這樣。」
就在槐夏又要化身好問學生時，隔壁傳來了一道諂媚的聲音。
「哎呀！謝小姐，您穿這件真好看！京城裡數你穿粉紫色最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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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夏緩緩瞪大了眼睛，與此同時還張大了嘴巴，渾身上下都吐露著「驚訝」二字。
「小！」她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巴，生怕對方也聽到了她們的聲音。
明珂看著槐夏驚得合不攏嘴的傻樣，忍笑將她的手拉了下來。
「這麼用力，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槐夏猛地呼吸幾口空氣，壓低聲音，興奮地道：「小姐，您真是神了！」
她也沒讓自己去打探謝家大小姐的行蹤啊，怎麼就知道她會來這兒？
明珂拉住她的手腕，將人帶到自己的面前，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槐夏眼裡充滿了疑惑，不過腦袋嘛，倒是沒有任何異議地點點頭。
明珂鬆開手，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幾乎在她剛落座之時，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錦繡閣的劉繡娘，捧著托盤走了進來。
「明小姐。」她笑盈盈地喚道。
她們平時待客就是這般，需要熱情、會說話。
明珂注意到，在劉繡娘喊出稱呼時，隔壁的說話聲便停了，陷入了安靜。
明珂的視線落在劉繡娘手中的托盤上，上面放著幾套衣裙。
「劉繡娘，這些都是頂好的貨嗎？」
劉繡娘將托盤放在了桌上，信誓旦旦道：「姑娘對我的手藝還不清楚？您看看這件杏黃百迭裙，用得都是新到的雲錦。」
槐夏配合地拿起她口中所說的衣裙，顯示在明珂面前。
「小姐，這波紋可真好看啊！」
明珂起身上前，扯住一角展開，滿意地點了點頭。
「槐夏，」她偏頭問道，「你說，明珠會喜歡這件嗎？」
「二小姐肯定會喜歡的。她前幾日還念叨著沒衣服穿呢。」
劉繡娘也是個人精，從兩個人的對話里立馬提取到了關鍵信息，跟著接話。
「明小姐真是個好姐姐，處處惦記著妹妹。」
明珂顯得有些無奈，「我這個妹妹還是小孩子心性。這幾日心情不太好，哄她開心罷了。」
劉繡娘也不是第一回做明珂的生意。
再加上，她也在京中住了有些年頭了，自然清楚明珂的性格謙和。
她不便再追問明珠為何不開心，只是順著話頭道：「女子都喜歡漂亮的東西，這件裙子定能讓二小姐心情愉悅。」
明珂淺笑點頭，大方道：「那就包起來吧。」
劉繡娘做成了這單生意，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從槐夏手中接過百迭裙，將它細細疊好，而後又順勢拿起下面一件裙子介紹起來。
「明小姐，這件海沫綠配茄色的一套也很稱您呢，要不要試試？」
槐夏也跟著附和：「是呀小姐，過兩日不是要去永安伯府赴宴麼？咱們也該置辦新衣裳了。」
明珂也沒有拒絕，就著劉繡娘的手低頭查看起來。
槐夏還在勸她，「總不能只給二小姐買吧？況且太子殿下不是也要去榴夏宴嗎？」
言下之意，這更得認真對待了。
明珂聞言，眉頭微微蹙起，「住口！殿下的行蹤，豈是你我能隨意討論的。」
槐夏被她這麼一訓斥，立刻噤聲低頭。
她這般嚴肅的態度，讓劉繡娘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她只好打著哈哈道：「小姐覺得這件如何？不行再看看其他的款式。」
「不必了。」明珂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這件也包起來吧。再麻煩劉繡娘搭配幾套披帛，一併包上。」
劉繡娘的緊張因為這番話煙消雲散，連連點頭：「好好好！明姑娘隨我下樓去挑。」
明珂點點頭，帶著槐夏跟她下了樓。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消失，隔壁廂房裡的人才長長呼了一口氣。
楊芷蝶看著對面之人，不知道能不能開口說話。
方才知道隔壁是明珂時，謝采珊就不讓她們發出聲音了。
聽這動靜，她們已經走了，可謝采珊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謝采珊其實沒注意隔壁的人到底有沒有走，她現在還想著方才聽到的那些話。
太子殿下也會去榴夏宴嗎？
謝采珊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對著站在一旁不敢出聲的陳繡娘道：「你，再去拿其他的衣裙過來。銀子不是問題，本小姐要最好看的！」
陳繡娘屏息得差點背過去了。
眼下好不容易能說話了，也不敢大口呼吸，趕緊應道：「好嘞，謝小姐稍等。」
見她出去了，楊芷蝶才試探著問：「珊珊，你這是要去參加榴夏宴？」
謝采珊故作不在意地答道：「怎麼了？不可以？」
楊芷蝶沒有接話，只是暗暗打量著她。
那位明小姐她也是見過幾面的。
雖然家世不算頂好，但性格不錯，溫和謙遜。
只可惜她在京中貴女圈子裡沒有什麼真心朋友。
一大半是因為嫉妒，嫉妒她身後有皇后那個靠山，說不定日後真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還有一小半是因為眼前這位謝大小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謝采珊不喜歡明珂。
旁人看在靖安侯府的面子上，自然也就跟著疏遠明珂了。
但只有楊芷蝶知道，謝采珊對明珂的敵意從何而來。
不單單是門第之差，更重要的是，謝采珊對太子殿下有著不能說的心思。
但在楊芷蝶看來，這都很正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楊芷蝶沒有點破，只打趣道：「去去也好。你呀，也該食點人間煙火。」
謝采珊被她這句話捧得高興了，揚揚眉，「待會兒再給我挑挑衣服。」
楊芷蝶點點頭。
謝采珊看她這麼溫順，頗有些賞賜的意味：「你也挑挑，看上的算我的，就當是你今日頂替了春霞。」
春霞是謝采珊的貼身婢女，今日恰好告了假不在。
楊芷蝶搖著團扇的手一頓，臉色有些不好看。
謝采珊從不察言觀色，眼下只覺得楊芷蝶沒有應聲，心生不悅。
「聽到了嗎？」
楊芷蝶垂下眼，斂去眼底的不悅，扯出一個笑來：「芷蝶謝過謝小姐。」
謝采珊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悠閒地敲擊著桌面，等著陳繡娘取來自己的「戰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