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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門口的那封信

  "就已經——這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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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說了這話。又過了三天。

  三天裡。他真的什麼都沒做。

  沒有出現在沈辭的視線里。沒有送東西。沒有幫忙。沒有接近團。

  徹底消失了。

  沈辭這邊——也平靜了。

  團被關在院子裡。後門上了鎖。出門必須兩個人跟著。

  團問過一次:"娘——那個叔叔呢?"

  沈辭只說:"走了。"

  團"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開鋪子。做生意。帶團。

  像裴行從來沒來過一樣。

  但沈辭知道——他沒走。

  他就在三條巷子外。

  只是——不出來了。

  第四天清晨。

  沈辭開門的時候——門檻上放著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沒有署名。

  沈辭看著那封信。站了很久。

  "蘇娘子——又是那個人送的?"老趙從後面探頭。

  沈辭彎腰。把信撿了起來。

  信封很輕。裡面應該只有一張紙。

  "扔了?"老趙問。

  沈辭握著信。手指微收緊。

  她應該扔了。

  像之前扔燕窩、扔木馬、扔虎頭鞋一樣。

  但她沒有。

  "進去了。"她轉身進了屋。

  關上門。

  一個人坐在桌前。

  看著那封信。

  白色的。乾淨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沈辭的手指在信封邊緣摩挲了一下。

  然後——拆開了。

  裡面只有一張紙。折得整齊。

  展開。

  裴行的字。

  蒼勁。鋒利。但——比以前多了一絲……小心。

  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下筆的。

  "沈辭——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求你原諒。

  只求你讓我遠看著你和孩子。

  我不會帶你回去。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想確認你活著。

  昨天團跑出來的事——是意外。我沒有故意接近他。以後不會再有了。

  你說跳河的話——我聽到了。

  你不必跳。因為我不會逼你到那一步。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裴行。"

  信到這裡。就沒了。

  沈辭看著最後那幾個字。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她的手指——在發抖。

  信紙在指尖微顫動。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信揉成了一團。

  攥在手心裡。

  攥得指節發白。

  "蘇娘子——"青禾在門外輕聲喚了一下。

  "別進來。"

  青禾的腳步停了。

  沈辭坐在桌前。攥著那團紙。

  胸口在堵。

  堵得她喘不上氣。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這句話——前世。她活著的時候。他從來沒說過。

  前世她端湯。他不喝。

  前世她等門。他不回。

  前世她難產。他不在。

  前世她死了——他知道嗎?他在乎嗎?

  如今——他說她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晚了。"沈辭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乾澀的。

  "裴行——你說這些。太晚了。"

  她把手心裡的紙團——扔進了桌上的火盆里。

  火苗舔上來。紙團燒起來了。捲曲。變黑。

  一息之間——燒乾淨了。

  什麼都不剩。

  沈辭看著那點灰燼。

  手——還在抖。

  "蘇娘子——"門外又響了一聲。

  "進來吧。"

  青禾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粥碗。

  她一眼看到了火盆里新燒的灰。和沈辭的臉色。

  "夫人——那封信——"

  "燒了。"

  "寫了什麼?"

  "廢話。"

  青禾咬了咬唇。沒敢再問。

  把粥放到桌上。

  "吃點吧。早上了。"

  沈辭端起碗。喝了兩口。

  粥是溫的。甜的。加了紅棗。

  但她嘗不出味道。

  腦子裡全是那行字。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不會帶你回去。"

  "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如果——如果這些話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變了呢?

  "不可能。"沈辭把碗放下了。

  "他是裴行。"

  權臣。瘋子。占有欲強到變態的男人。

  他說不強迫——能信嗎?

  他說不帶她回去——能信嗎?

  前世他答應過她什麼?

  "我會對你好的。"

  ——然後三年冷暴力。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然後讓柳葉騎在她頭上。

  "你是我裴行的妻子。"

  ——然後她死了。死得無聲無息。

  沈辭攥緊了粥碗。

  "我不信。"她低聲說。"這輩子——都不信。"

  "夫人——"青禾看著她的臉色。很擔心。

  "沒事。"沈辭鬆開了碗。把手放到膝蓋上。

  "青禾。"

  "在。"

  "以後——如果門口再有信。直接燒了。不用拿給我。"

  青禾點了頭。"是。"

  沈辭站起來。整了整衣裳。

  "開鋪子去。"

  "好。"

  她走出了屋子。

  陽光照在臉上。暖的。

  團在院子裡踢石子。看到她出來——跑過來抱她的腿。

  "娘——今天出去嗎?"

  "下午帶你去河邊。"

  "好!"

  沈辭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

  手心裡——那封信的觸感還殘留著。紙張的粗糙。摺痕的硬度。

  她攥過那封信。攥得那麼緊。

  如果真的不在乎——為什麼不直接扔了?

  為什麼要打開看?

  為什麼要看完?

  "夠了。"沈辭對自己說。

  "不想了。"

  她抱起團。走向鋪子的方向。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桂花的尾。

  ——同一時刻。聽風居。

  十三從外面回來。

  "主子——信送到了。"

  裴行坐在窗邊。手裡的茶又涼了。

  "她——看了嗎?"

  十三猶豫了一下。"看了。"

  裴行的肩膀微鬆了一點。

  "然後呢?"

  "然後——燒了。"

  裴行的手指動了一下。

  "燒了。"他重複了一遍。

  "是。"

  裴行沒有再問。

  燒了——至少看了。

  看了——就進了她的眼。

  進了她的眼——就會進她的心裡。

  哪怕只是一個字——也夠了。

  "十三。"

  "屬下在。"

  "明天——不送了。"

  "不送信了?"

  "對。"裴行站起來。"一封夠了。多——她會煩。"

  十三點了點頭。

  裴行走到窗邊。推開窗。

  秋風灌進來。涼的。

  "她看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

  像是——在給自己一點希望。

  一點點。

  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主子——接下來怎麼辦?"

  裴行看著窗外。遠處的天。

  "等。"

  又是等。

  "等她——不把我的東西燒了的那一天。"

  十三嘆了口氣。

  這條路——還長得很。

  "主子——沈將軍那邊。最新的消息。"

  裴行轉過頭。

  "到哪了?"

  "過了淮安。再有一個月——就到江南了。"

  裴行的眼神暗了一度。

  一個月。

  沈珩到了——一切都會更難。

  "那——我還有一個月。"裴行的聲音沉了下去。

  "一個月之內——至少讓她不再說跳河的話。"

  十三看著他。

  "主子——您有把握嗎?"

  裴行沒有回答。

  窗外的風更大了。

  吹得窗紙獵作響。

  "沒有。"他最終說了。

  "但——我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