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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夜襲道觀血債血償

  "青禾——今天。我要出門一趟。"

  沈辭說這話的時候。三十里外的廢棄道觀里——血還沒幹。

  時間倒回六個時辰前。

  子時。

  月被烏雲遮了。

  裴行站在道觀外的山坡上。黑衣。長劍。面具壓在臉側沒有戴上。

  十四個暗衛散開。像十四道無聲的影子。把道觀圍了個水泄不通。

  "主子——人到齊了。"十三從暗處閃出來。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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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多少人?"

  "二十五個。加上赤蛇——二十六。今晚沒有外出的。全在。"

  裴行點了下頭。

  "退路堵了?"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兩人。他們跑不掉。"

  "好。"

  裴行拔劍。

  劍鳴清越。在夜風中震了一息。

  "動手。"

  兩個字。輕得像風。

  但十四道黑影瞬間消失。

  無聲。無息。

  道觀里——燈火忽然滅了。

  "誰——"

  一聲驚呼。戛然而止。

  "有人——"

  又一聲。斷了。

  然後是混亂。金屬碰撞聲。悶哼聲。骨頭斷裂的聲響。

  裴行提著劍。大步走進了院門。

  正殿門口。兩個黑衣殺手衝出來。看到他——刀劈了過來。

  裴行側身。劍從腰間橫出。

  "噗——"

  一個人的喉嚨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噴出來。濺了裴行半邊衣袍。

  他沒有停。

  劍迴轉。刺穿了第二個人的胸口。

  拔劍。往前走。

  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暗衛們像狼群一樣穿梭在殺手之間。快。准。狠。

  血影閣的人確實是好手。反應快。出刀狠。

  但裴行的暗衛——更快。更狠。

  這些人從十歲起就在死人堆里訓練。每一個活下來的——都殺過不下百人。

  不到一刻鐘。院中倒下了十幾具屍體。

  剩下的殺手開始往外突圍。

  "堵住!"赤蛇的聲音從正殿裡傳出來。沙啞。帶著驚怒。

  他衝出來。手裡雙刀。

  看到院中的屍體——臉色鐵青。

  "是誰——"

  話沒說完。

  裴行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赤蛇的瞳孔驟縮。

  他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的臉。但那股氣勢——壓得他喘不過氣。

  "你——"

  裴行沒有說話。出劍。

  一劍削掉了赤蛇右手的刀。

  "鐺——"刀飛出去。嵌進了牆裡。

  赤蛇左手反劈。裴行側步躲開。反手一劍——刺穿了他的左肩。

  "啊——!"

  赤蛇摔倒在地。左肩血如泉涌。

  裴行一腳踩上他的胸口。劍尖抵住他的喉嚨。

  "我問——你答。"

  赤蛇咬著牙。沒出聲。

  裴行低頭看著他。眼神冷得不像人。

  "誰雇的你們?"

  赤蛇不說話。

  裴行收了劍。轉頭看了十三一眼。

  十三走過來。一腳踩斷了赤蛇的右手腕。

  "啊——!!"

  慘叫聲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說不說?"裴行的聲音沒有起伏。

  赤蛇滿頭是汗。臉色慘白。

  十三抬起腳。對準了左手。

  "說!我說!"赤蛇終於崩了。

  裴行蹲下來。

  "誰?"

  "京城……將軍府……姓柳的女人……"

  裴行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叫什麼?"

  "柳……柳葉……"

  空氣安靜了一息。

  裴行站起來。

  "出了多少錢?"

  "五千兩……"赤蛇的聲音斷續,"殺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都不留……"

  裴行的手——攥著劍柄。攥得骨節咔嚓響。

  "還有什麼?"

  "她說……那女人克她命……只要她活著一天——她就睡不安……所以……必須死……連孩子都不能留……"

  裴行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只下。

  然後他的臉恢復了那種可怕的平靜。

  "還有呢?"

  "沒了……真沒了……求你……饒命……"

  裴行低頭看著他。

  赤蛇看到了那雙眼睛——比他見過的任何殺手都冷。

  "你——你是誰?"赤蛇的聲音在發抖。

  裴行沒有回答。

  劍起。

  劍落。

  聲音停了。

  裴行站直身子。轉過身。

  院中。二十六具屍體。

  暗衛們站在四周。安靜地等著命令。

  "收拾乾淨。"裴行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屍體運走。埋到五十里外的荒山。道觀里的血跡——衝掉。所有痕跡。一絲不留。"

  "是。"

  十三上前一步。

  "主子——柳葉那邊——"

  "傳信回京。"裴行擦著劍上的血。一下。一下。動作很慢。

  "讓人把柳葉盯死。她身邊所有人——家僕、管事、暗線——全部查清楚。"

  "要動她嗎?"

  裴行停了一下。

  "不急。"

  十三等著。

  "等我回京——親自動。"裴行的聲音冷到了骨頭裡,"五千兩銀子。買我妻子和我兒子的命。柳葉——你確實該死。"

  十三低下了頭。

  "屬下領命。"

  裴行把劍收入鞘中。走出了道觀。

  山坡上。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面朝清河鎮的方向。

  三十里。

  她在那裡。

  此刻應該在睡覺。

  不知道——有沒有睡安穩。

  "主子——"十三從後面跟上來,"天快亮了。"

  "嗯。"

  "回驛站嗎?"

  裴行沒有動。

  他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線。

  "十三。"

  "屬下在。"

  "她以後——不會再有殺手追著了。"

  十三點頭。"是。血影閣的人——全清了。短時間內不會有新的接單。"

  "柳葉那邊——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了。"裴行的聲音低了,"她的人脈、她的銀子——我回去之後。全部切斷。"

  "是。"

  裴行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胸腔。涼的。

  "但她不知道。"

  十三抬頭。

  "她不知道殺手已經被清了。她不知道是我做的。"裴行的聲音里有某種複雜的東西,"明天——她會發現威脅消失了。但她不會知道為什麼。"

  "主子不打算告訴她?"

  "不。"

  裴行轉身。往山下走。

  "她現在——不想跟我有任何關係。"他的背影在月色里拉得很長。

  "我做什麼——都不要讓她知道。"

  十三跟在後面。

  "那主子——打算怎麼辦?"

  裴行走了十幾步。

  沒有回頭。

  "先讓她安心。"

  他的聲音被風帶得斷續。

  "至少——讓她過幾天不用提心弔膽的日子。"

  "然後呢?"

  裴行沒有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然後該怎麼辦。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來了。

  而清河鎮裡那個女人——此刻剛剛醒來。手裡還攥著匕首。

  她不知道——三十里外的山坡上。有個男人殺了二十六個人。只為了讓她不再被追殺。

  她不知道。

  "蘇娘子——今天的藥熬好了。"

  "來了。"

  沈辭放下匕首。下了床。

  新的一天——一切如常。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變了。

  "老趙——"

  "在。"

  "昨晚鎮外——有沒有什麼動靜?"

  老趙想了想。"倒是有一件事——"

  沈辭看著他。

  "後半夜的時候。鎮北方向——好像有幾聲悶響。很遠。聽不太真切。像是打雷。但天上沒雲。"

  沈辭的眉頭微皺。

  "還有呢?"

  "沒了。就那幾聲。然後就安靜了。"

  沈辭走到窗前。看著鎮北的方向。

  遠處的山——安靜靜。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能是野獸。"老趙說。

  "嗯。"沈辭點了點頭。"可能吧。"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是野獸。

  "老趙——今天讓人往鎮北跑一趟。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好。"

  老趙走了。

  沈辭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窗框。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今天早上。奇怪地——淡了一些。

  像是盯著她的那個人。昨晚去忙別的事了。

  "蘇娘子——團醒了!要找您!"

  "來了。"

  沈辭轉身。往裡屋走。

  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又看了一眼鎮北方向。

  什麼也沒有。

  "娘——!"

  "來了來了。"

  沈辭笑著走進去。抱起了揉眼睛的團。

  "餓不餓?"

  "餓!"

  "走。吃早飯。"

  院子外面。陽光明亮。

  巡邏的人照常走著。

  一切——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但沈辭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夜。距她三十里外。有人替她殺了二十六個想要她命的人。

  那個人此刻正騎在回驛站的馬上。

  衣袍上還沾著沒完全乾透的血。

  "十三——到了驛站之後。派兩個人進鎮。"

  "盯什麼?"

  "盯她。"裴行的聲音很輕。"看她今天——有沒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