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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顧明軒河邊表白

  "團姓沈。不姓裴。這輩子——都不會姓裴。"

  沈辭說完這句話,沒有回頭。

  顧明軒站在鋪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後間的門帘後面。

  他張了張嘴。沒有追。

  從那天起,顧明軒依然每隔兩三天來一次。送花料。談生意。逗團。

  但他沒有再問過任何關於裴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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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過去了。

  揚州那邊的消息——顧明軒的人盯著,暫時沒有新動靜。裴府的採買查了一圈,似乎沒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沈辭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這天傍晚。

  沈辭收了鋪子,抱著團在河邊散步。

  冬末的河面上還飄著薄冰。但岸邊的柳樹已經冒了嫩芽。

  團裹在襁褓里,露出一張圓圓的小臉,黑眼睛骨碌碌地看著河面。

  "蘇娘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辭轉頭——顧明軒從石橋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壺酒。

  "你怎麼在這兒?"

  "來找你。"顧明軒走到她身邊,"青禾說你出來散步了——我就追過來了。"

  "有事?"

  "沒事。就想跟你走。"

  沈辭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繼續往前走。

  顧明軒跟上來。兩個人沿著河岸走了一段。

  河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蘇娘子——最近生意還好吧?"

  "還行。新配方賣得不錯。"

  "嗯。我那邊幾個鎮子的代銷也鋪開了——這個月應該能到三百五十兩。"

  "好。"

  沈辭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顧明軒在旁邊走著,時不時低頭看看她懷裡的團。

  團正在啃自己的拳頭。口水流了一下巴。

  "團越來越胖了。"

  "吃得多。"

  "像你。"

  "我不胖。"

  "我說能吃像你。"

  沈辭瞥了他一眼。

  顧明軒笑了笑。

  兩個人走到了一棵老柳樹下面。河面開闊。遠處有漁船在收網。

  顧明軒忽然停了腳步。

  "蘇娘子。"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沈辭也停下了。轉過頭看他。

  顧明軒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輕鬆。嘴唇動了動。像在組織語言。

  "你說。"

  "我——顧明軒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有難處。你的過去。你在躲的人。你身上的秘密。我都知道。"

  沈辭沒說話。

  "但我不在意。"顧明軒看著她,"我不在意你以前是誰。不在意你得罪了什麼人。不在意團的爹是誰。"

  沈辭的手指微收緊了襁褓。

  "顧公子——"

  "等我說完。"顧明軒抬起手,制止了她,"讓我把話說完。"

  沈辭閉上了嘴。

  "我想照顧你。"顧明軒的聲音放輕了,"照顧你和團團。一輩子。"

  河風從兩個人之間吹過。

  柳枝在風裡輕輕搖晃。

  團在沈辭懷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啊"。

  沈辭低頭看了團一眼。然後抬起頭。

  "顧公子。"

  "嗯。"

  "你是好人。"

  顧明軒的表情微僵了一下。

  "好人"兩個字——是所有表白里最殘忍的開頭。

  "但我心裡——裝不下任何人了。"

  沈辭的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歉疚。沒有猶豫。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明軒沉默了三息。

  "是因為——那個人?"

  沈辭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我自己。"她看著河面,"我這輩子只想做兩件事——把團養大,把銀子賺夠。別的——我不想了。"

  "感情的事——"

  "沒有感情的事。"沈辭打斷了他,"我對感情這個東西——已經死心了。不是對你死心。是對所有人。"

  顧明軒看著她的側臉。

  河風把她鬢邊的碎發吹起來。臉上的雀斑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她的表情——不是為難。不是糾結。

  是真的無所謂。

  對感情這件事——徹底的無所謂。

  "蘇娘子——你才多大?"顧明軒忍不住說了一句。

  "多大都一樣。"沈辭轉過頭看他,"顧公子,你值得更好的人。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顧明軒苦笑了一聲。

  "你連讓我等一等都不肯?"

  "等也沒用。"

  "你怎麼知道沒用?萬一哪天——"

  "不會有那一天。"沈辭的語氣篤定得不留餘地,"我心裡那扇門——關上了。鎖也砸了。鑰匙也扔河裡了。誰來都打不開。"

  顧明軒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行。"他點了點頭,"不開就不開。"

  沈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但有件事你攔不住我。"顧明軒晃了晃手裡的酒壺,"朋友也好。鄰居也好。合作夥伴也好——我都在。"

  沈辭看著他的笑臉。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顧明軒聳了聳肩,"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你這人——從第一天就不像會答應的樣子。"

  "那你還說?"

  "不說我憋得慌啊。"顧明軒抬頭看了看天色,"行了——太陽快落山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

  "又來。"顧明軒翻了個白眼,"蘇娘子,你能不能偶爾不要這麼硬?你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走夜路——我不放心。"

  "清河鎮一共就這麼長一條路——"

  "我送你。走。"

  沈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拒絕。

  兩個人沿著河岸往回走。

  一路上沒有說話。

  快到巷口的時候,顧明軒忽然開口了。

  "蘇娘子。"

  "嗯。"

  "如果有一天——那個人真的找到你了。"

  沈辭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記住——我在。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在。"

  沈辭低頭看著懷裡的團團。小傢伙已經睡著了。

  她沒有回頭。

  "顧公子——你這樣,會害了自己。"

  "我知道。"顧明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但有些事——知不知道害,由不得我。"

  沈辭走進了巷子。

  身後的腳步聲沒有跟過來。

  她推開家門。關上。

  青禾從後間衝出來。

  "蘇娘子!你怎麼出去這麼久?天都黑了——"

  "遇到顧公子了。"

  "顧公子?他說什麼了?"

  沈辭把團輕輕放進搖床里。

  "他說——想照顧我和團團。一輩子。"

  青禾的眼睛瞪圓了。

  "他表白了?"

  "嗯。"

  "那您——"

  "我拒了。"

  青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蘇娘子——您不覺得顧公子挺好的嗎?"

  "他是挺好的。"沈辭坐到搖床邊,看著睡著的團,"但我不需要。"

  "可有個人幫襯著——"

  "青禾。"沈辭抬起頭看她。

  "嗯?"

  "你覺得——我還能相信男人嗎?"

  青禾愣住了。

  沈辭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上輩子我把心掏出來遞到一個人面前——他看都沒看一眼。"

  "裴行跟顧公子不一樣——"

  "不一樣。但都是男人。"沈辭的手輕輕摸了摸團的臉,"我這輩子——只信我自己。和你。還有團。夠了。"

  青禾看著她。眼眶紅了。

  "蘇娘子……"

  "別哭。"沈辭站起來,"去把新配方的花露水拿過來——我試了三天了,今晚應該能定下來。"

  "您就不能歇一晚上——"

  "歇什麼?錢又不會自己跑到我兜里來。"

  沈辭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了研缽。

  青禾擦了擦眼睛,跟過去幫忙。

  "蘇娘子——顧公子說什麼了?最後。"

  沈辭磨著花瓣,頭也不抬。

  "他說——不管我需不需要,他都在。"

  "那您信嗎?"

  沈辭的手停了一下。

  "信不信的——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沈辭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銀子重要。本事重要。"她頓了一下,"還有——團平安長大,最重要。"

  窗外的月亮很圓。照在院子裡的臘梅枝頭上。

  花快謝了。春天快來了。

  "蘇娘子。"

  "嗯?"

  "那揚州那邊——您真的不擔心了嗎?"

  沈辭的手又開始磨了。

  "擔心有什麼用?該來的躲不掉。"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我可以跑得更快——讓他永遠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