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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臨盆將至萬事俱備

  "做一張小床。團團的。"

  青禾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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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明天就去問!"

  三天後,顧明軒親自帶了個木匠來。

  木匠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手藝精湛。沈辭畫了個圖樣——小搖床,柏木的,四角雕花,帶個小護欄。

  老師傅看了看圖。

  "蘇娘子這手好畫工。這搖床——做出來得七八天。"

  "七八天夠了。"

  "工錢——"

  "多少?"

  "柏木料加手工,一共八百文。"

  "行。先付一半定金。"

  銀子付了。木匠走了。

  顧明軒沒走。

  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搖著摺扇,眼睛往屋裡瞅。

  "蘇娘子,錦繡坊那邊回話了。"

  "什麼話?"

  "掌柜說合作條件可以。代銷分成五五開,首批進五十盒胭脂、三十盒口脂、二十盒面脂。月底結款。"

  沈辭在心裡算了一筆。

  一百盒。

  按均價一百文算。一萬文。十兩銀子。

  扣掉五五分成,她拿五兩。

  不多。但這是第一步。

  "行。讓他出正式的合作文書。寫明品類、數量、分成比例和結款時間。"

  "蘇娘子——您這做生意的架勢,比我還專業。"

  "你本來就不專業。"

  顧明軒被噎了一下。

  青禾在旁邊嘿嘿笑。

  "對了——"顧明軒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這是我給團團的。"

  沈辭一愣。

  "給團團的?"

  "打開看看。"

  沈辭打開布包。

  裡面是一對小銀鐲子。做工精細,鐲面上刻著小兔子和小魚,活靈活現的。

  "顧公子——這太貴重了。"

  "不貴。"顧明軒擺手,"在揚州銀樓隨便打的。小孩子嘛,戴個銀鐲子辟邪。"

  沈辭看著那對小鐲子,沉默了一息。

  "謝謝。"

  "客氣什麼。"

  "但以後——別送這麼貴重的東西了。"

  顧明軒的笑僵了一瞬。

  "知道了知道了。"他搓了搓手,"那我走了。文書的事我催催錦繡坊。"

  "嗯。"

  顧明軒走了。

  青禾關上門,湊到沈辭身邊。

  "蘇娘子,你看看這鐲子——多精緻。"

  "嗯。收起來。"

  "您不高興?"

  "高興。"沈辭把鐲子放進一個布袋裡,"但不能收太多他的東西。"

  "為什麼?"

  "因為我還不了。"

  青禾看著她,欲言又止。

  "青禾,你想說什麼就說。"

  "我覺得——顧公子是真的好人。不是衝著什麼目的。"

  "好人也是人。"沈辭坐到椅子上,"人和人之間——距離太近了,就容易出事。我現在的處境,出不起任何事。"

  青禾嘆了口氣,不再說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辭的肚子越來越大。

  到了第八個月的時候,她走路已經很吃力了。每天從院子走到鋪面——不過五十步——就得歇兩回。

  "蘇娘子,您就別去鋪子了。鋪子的事交給我。"

  "你會應付那些客人嗎?"

  "會!這幾個月我跟著您學了這麼多——"

  "好。那從今天起,鋪面你來管。我在家養胎。"

  沈辭把掌柜的位置交給了青禾。

  青禾從一個丫鬟變成了一個掌柜——每天忙得團團轉,但幹勁十足。

  沈辭在家裡也沒閒著。

  她列了一張清單——產房需要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準備。

  乾淨的棉布、剪刀、熱水壺、棉褥、包被、細繩、嬰兒的小衣裳。

  "穩婆找好了嗎?"

  "找好了。王嬸介紹的張婆子。六十歲了,接生三十年,鎮上半數人都是她接生的。"

  "定金付了?"

  "付了。二兩銀子。她說到時候隨叫隨到。"

  "好。"

  沈辭把清單上的項目一個個打勾。

  "還差一樣。"

  "什麼?"

  "參片。"

  "參片?"

  "生產耗氣血。萬一有什麼意外——含一片參片能續命。"

  青禾倒吸一口涼氣。

  "您別說這麼嚇人的話——"

  "不是嚇人。是做最壞的打算。"沈辭抬起頭看著她,"青禾,我前世難產。雖然這一世身體比前世好,但誰也說不準。"

  "前世難產——是因為那次摔——"

  "嗯。摔那一跤傷了底子。這一世沒摔,但我逃亡路上折騰太狠,身體虧了不少。老大夫說的——胎像穩是穩了,但底子薄。生的時候可能費力氣。"

  "那——參片哪裡買?鎮上藥鋪有嗎?"

  "鎮上藥鋪沒有好的。得去揚州。"沈辭想了想,"讓顧明軒幫忙帶。"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蘇娘子!"

  是顧明軒。

  青禾開了門。

  顧明軒手裡提著一個錦盒,笑嘻嘻的。

  "蘇娘子,我來送東西了。"

  "又送東西?"沈辭皺了皺眉。

  "這個不一樣!"顧明軒把錦盒放在桌上,"這是錦繡坊的掌柜送給你的。第一批胭脂賣完了——他加了訂單。"

  沈辭打開錦盒。

  裡面是一封信和一疊銀票。

  信上寫著新的訂單——一百五十盒胭脂,五十盒口脂,五十盒面脂。總共兩百五十盒。

  銀票——是上一批的貨款。五兩。

  "五兩。"沈辭數了一遍,"對帳了。"

  "錦繡坊掌柜說了——你這胭脂在揚州賣得特別好。好些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都來問。他想跟你簽一個長期供貨合約。獨家。"

  "獨家?"

  "就是他一家專賣。別的鋪子不給供。"

  沈辭搖了搖頭。

  "不簽獨家。"

  "為什麼?"

  "獨家就意味著被綁死了。萬一他出了問題,我的貨就沒有出路了。"

  "蘇娘子,錦繡坊在揚州可是數一數二的——"

  "越是數一數二,越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沈辭把銀票收好,"回頭你幫我聯繫另外兩家——芙蓉閣和百花樓。分開供貨。三家一起做。"

  顧明軒看著她,張了張嘴。

  "您——真不是在哪個大商號幹過?"

  "不是。"沈辭說,"我是在丞相府幹過。"

  這話說得太順了。

  她一頓。

  青禾在旁邊臉色一變。

  但顧明軒沒在意。

  "丞相府?哈哈——蘇娘子你真會開玩笑。"

  沈辭笑了笑,沒有解釋。

  顧明軒把錦盒留下,起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了一下頭。

  "蘇娘子,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母親下個月從揚州過來住一陣子。她聽說你懷著身孕——說要來看你。"

  "你母親?"

  "嗯。別緊張。我娘人很好。她就是熱心。"

  "那——有勞了。"

  顧明軒走了。

  沈辭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蘇娘子,您剛才說漏嘴了——"

  "我知道。"沈辭閉了閉眼,"以後注意。"

  她走回桌前,把清單上最後一項——"參片"——劃掉。

  "讓顧明軒從揚州帶參片回來。上好的。花多少錢都行。"

  "是。"

  沈辭坐到床上,摸了摸肚子。

  團團又在踢她。

  "小傢伙,安分點。"

  踢了兩下,安靜了。

  "蘇娘子,搖床做好了。木匠下午送來。"

  "嗯。放在床邊。"

  "衣裳也縫好了。三套小棉衣,兩套小褂子。"

  "好。"

  "包被——王嬸送了一床。說是她孫子小時候用過的,洗得乾乾淨淨。"

  "王嬸這份情,記著。"

  一切就緒。

  只等那個小傢伙來。

  "青禾。"

  "在。"

  "還有多久?"

  "老大夫說——還有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沈辭看著窗外。

  冬天快到了。樹葉開始變黃。河邊的蘆葦白了穗頭。

  "團團。"她低聲說,"等你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過年。"

  青禾笑了。

  "那團團是年寶寶。"

  "嗯。年寶寶。"

  沈辭靠回枕頭上。

  肚子大得她幾乎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了。

  但她的心——從來沒有這麼滿過。

  "蘇娘子。"

  "嗯?"

  "參片、穩婆、產房、衣裳、搖床——全準備好了。萬事俱備。"

  "還差一樣。"

  "什麼?"

  沈辭看著她。

  "一顆不害怕的心。"

  "您害怕?"

  沈辭沉默了一息。

  "有一點。"

  "怕什麼?"

  "怕疼。"沈辭苦笑,"你別看我什麼都敢幹——但生孩子這事……確實怕。"

  青禾握住她的手。

  "有我呢。到時候我就守在門口。您喊一聲,我就衝進去。"

  "你衝進去幹什麼?你又不會接生。"

  "給您打氣啊!"

  沈辭被她逗笑了。

  "好。你給我打氣。"

  窗外的風漸漸冷了。

  冬天的腳步,越來越近。

  "青禾,今天鋪子的流水多少?"

  "三兩六。比昨天多了四百文。"

  "揚州那批新訂單備好了嗎?"

  "備了一半了。還差一百盒胭脂。明天加班趕一趕——"

  "別熬太晚。你也要注意身體。"

  "知道了知道了。對了——顧公子捎來的參片到了。十片。上好的老參。"

  沈辭點了點頭。

  "放好。別受潮。"

  "是。蘇娘子——"

  "嗯?"

  青禾猶豫了一下。

  "團團出生以後……咱們是不是就真的安全了?"

  沈辭想了想。

  "安全不安全——得看裴行什麼時候放棄找我。"

  "他會放棄嗎?"

  沈辭閉上了眼。

  "不會。"

  "那——"

  "但我不在乎了。"沈辭的手覆在肚子上,"有了孩子——我哪都敢去,誰都不怕。"

  "蘇娘子——"

  "嗯?"

  "您說,萬一有一天裴行真的站在你面前——你會說什麼?"

  沈辭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

  "我會說——你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