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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追查受阻滿手是血

  "去街上打聽一下——最近鎮上有沒有來過陌生人。"

  沈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

  但青禾聽出了分量。

  "是。我這就去。"

  青禾出了門。沈辭靠在枕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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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賭。

  賭裴行的追查速度比不上她隱匿的速度。

  但裴行那個人——她太了解了。

  他做事從不留餘地。

  此刻——京城以南四百里。

  一間破舊的碼頭倉庫里。

  三個男人被綁在柱子上,嘴角淌著血,衣衫凌亂。

  十三站在一旁,手裡攥著一根沾血的鐵鏈。

  "問了三遍了。"他回頭看向門口,"一個字都不吐。"

  門口站著裴行。

  他一身玄衣,滿面風塵。三天三夜的快馬奔馳讓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比刀還利。

  "讓開。"

  十三退到一旁。

  裴行走到三個人面前。

  蹲下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綁在最中間的那個——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額頭上青筋暴突。

  "周德海。"裴行叫出了他的名字。

  漢子抬起頭,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到了裴行靴子上。

  "老子不認識什麼周德海。"

  裴行低頭看了看靴子上的血沫。

  沒有擦。

  "漕幫在京城的聯絡人。負責運糧船調度。中秋夜從通州碼頭出了一條掛'順和號'旗幟的船。"裴行的聲音像在念一份公文,不緊不慢,"船上有兩個女人。一個是我的丫鬟,一個——是我的妻子。"

  漢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裴行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桌子前。

  桌上擺著一把短刀。

  他拿起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那我換個問法。"

  他回到漢子面前,刀尖抵在他的左手食指上。

  "順和號的船在哪裡靠的岸?"

  漢子咬緊了牙關。

  "不知道。"

  "咔。"

  一聲脆響。

  漢子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

  十三別過了頭。

  裴行的刀尖移到了第二根手指上。

  "我再問一次。船在哪裡靠的岸?"

  "你——"漢子的聲音在發抖,但眼裡的倔強沒有消退,"你殺了我也沒用。我不知道。"

  "不知道?"

  "老子真不知道!船出了京就不歸我管了!後面的路是周叔自己安排的,他沒告訴任何人!"

  裴行盯著他的眼睛。

  看了三息。

  然後把刀收了回來。

  "十三。"

  "屬下在。"

  "他說的是真話。"

  十三一愣。

  裴行把短刀扔回桌上,刀刃在木面上彈了兩下。

  "周德海的確不知道後面的路線。漕幫的規矩——單線聯絡,上下不通氣。他只負責京城這一段。"

  十三跪了下去。

  "那主子——"

  "周叔呢?"裴行轉向另外兩個被綁著的人。

  左邊那個——年輕些,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眼神躲躲閃閃。

  裴行走到他面前。

  沒有拿刀。

  只是蹲下來,平視著他。

  "你叫什麼?"

  "小……小六。"

  "小六。"裴行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和,"你知道周叔在哪嗎?"

  小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不——"

  "你不用怕。"裴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我不為難你。你只要告訴我一件事——周叔最後一次聯繫你們,是什麼時候?"

  小六的眼神飄了飄。

  "半……半個月前。"

  "說了什麼?"

  "說……說讓我們都散了。各自找地方躲一陣子。別在京城待著。"

  "還說了什麼?"

  小六咬了咬嘴唇。

  "說——有個貴人的事辦完了,後面不會再有聯絡了。讓我們把順和號的旗燒掉,船底刮乾淨,什麼痕跡都不要留。"

  裴行的手指在小六肩膀上停了一息。

  然後收回來。

  站起身。

  "一條死路。"他低聲說。

  十三跪在地上,聲音很小:"主子,周叔像是早就料到了會被追查。所有的線全斷了。船旗燒了,聯絡人散了,中間人不知道下游的路線——"

  "我知道。"

  裴行走到倉庫門口。

  外面是灰濛濛的天。碼頭上堆著成排的貨箱,空氣里瀰漫著魚腥和潮濕的木頭味道。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十三和那三個人。

  一陣風吹過來。

  裴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上沾著血——小六的,還是周德海的,分不清了。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

  "主子。"十三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屬下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夫人她……既然費了這麼大力氣出逃,說明她是鐵了心不想回來。主子,要不要……"

  他頓了一下。

  "算了?"

  倉庫里的空氣凝固了。

  裴行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十三臉上。

  那目光——十三跟了他十二年,從來沒見過。

  不是憤怒。

  不是冷漠。

  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

  "你再說一遍。"

  十三的膝蓋砸在了地上。

  "屬下失言!"

  裴行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十三,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我讓你做過多少事?"

  "屬下不敢計數。"

  "暗殺、刺探、滅門、毀屍——哪一件你推辭過?"

  "沒有。"

  "那現在——找一個人。一個活人。你覺得比那些事難?"

  十三的額頭磕在地磚上,咚的一聲。

  "屬下不敢。"

  "不是不敢。"裴行的聲音冷了下來,"是你覺得——不值得。"

  十三不敢抬頭。

  裴行蹲下身,跟他平視。

  "十三,我告訴你。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我放不下的。朝堂、權位、天子——全都能放。但沈辭不行。"

  十三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裴行的眼睛——布滿血絲的、三天三夜沒合過眼的眼睛——裡面有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像一頭困獸。

  "她要活著——就必須在我找得到的地方。"

  裴行站起身。

  "繼續查。"

  "是!"

  "漕幫這條線斷了,就換一條。"裴行走到桌前,鋪開那張輿圖,"臨清關的過關記錄里,順和號之後有多少條船南下?"

  "屬下查過。中秋夜後三天內,南下的船一共四十七條。"

  "排除官船、軍船和有固定商號的——剩多少?"

  "十二條。"

  "查。每一條。船主、貨物、靠岸記錄——全查。"

  "是。"

  裴行的手指在輿圖上滑過。

  從京城到揚州。一千二百里水路。

  她在這條線上的某個地方下了船。

  然後消失了。

  "沈辭。"他低聲念了一遍。

  他的手指停在"揚州"二字上。

  又劃了出去。

  劃到揚州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鎮名字上。

  清河。柳溪。邵伯。高郵。

  一個一個的名字。

  她可能在其中任何一個。

  也可能哪個都不在。

  "十三。"

  "屬下在。"

  "把我的畫師叫來。"

  "畫師?"

  "畫沈辭的像。"裴行的聲音平了下來,但那種平靜比暴怒更讓人害怕,"不要用以前的畫像。她一定換了裝扮。畫兩版——一版清瘦長發,一版短髮或改髮式。五官不變。"

  "是。"

  "畫好之後——印五百份。沿大運河所有碼頭、客棧、牙行、藥鋪、布莊——全部張貼。"

  十三的手在發抖。

  五百份。

  這是要把整條大運河翻過來。

  "主子,兵部那邊——"

  "兵部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裴行把輿圖捲起來,"搜查令加急補發。這次不是搜逃犯。是搜——丞相夫人。"

  十三愣了。

  "從'逃犯'改成'丞相夫人'?"

  "對。"裴行的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逃犯'——各關卡的人敷衍了事。'丞相夫人走失'——他們不敢不認真。"

  十三跪在地上,後背全是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裴行不是在找人。

  他是在圍獵。

  用整個朝廷的力量,圍獵一個女人。

  "去吧。"裴行把輿圖塞進袖中,翻身上馬。

  "主子去哪?"

  "揚州。"

  馬蹄聲在碼頭上響起。

  塵土飛揚中,裴行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官道盡頭。

  十三跪在原地。

  身後,倉庫里三個被綁著的漕幫弟兄面面相覷。

  周德海低聲問了一句:"這人……是瘋了吧?"

  十三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不是瘋了。"他的聲音有些複雜,"是——從來沒這樣過。"

  他走出倉庫,翻身上馬。

  "把他們放了。"他對手下說。

  "放了?"

  "線斷了,留著沒用。"

  手下領命,去解繩子。

  十三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裴行遠去的方向。

  "夫人。"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您到底……做了什麼,讓主子變成了這樣?"

  風沒有回答。

  只有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越來越遠。

  而此刻的清河鎮——

  青禾從街上回來了。

  "蘇娘子,打聽過了。最近鎮上沒有來過陌生人。"

  沈辭點了點頭。

  "不過——"青禾猶豫了一下。

  "不過什麼?"

  "王嬸說……隔壁柳溪鎮,前兩天貼了一張告示。"

  沈辭的手指一緊。

  "什麼告示?"

  "說是京城來的公文。找一個走失的女人。畫像還沒貼出來,但——各碼頭和客棧都接到了通知。"

  沈辭閉上了眼。

  來了。

  "蘇娘子,您說——那個女人是不是……"

  "是我。"沈辭睜開眼,聲音很平,"他把搜查範圍擴到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