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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安頓下來盤算生計

  "一夜無夢。"

  沈辭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縫裡擠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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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燦燦的光柱打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空氣里飄著一股清新的水汽。

  她躺了片刻,聽見院子裡有動靜——青禾已經起來了,正在灶房裡生火。

  鐵鍋碰撞的聲音,柴火噼啪的聲音,水壺嗚嗚燒開的聲音。

  都是活著的聲音。

  沈辭坐起身,穿好衣裳,走出房門。

  院子裡的光線亮得刺眼。

  "蘇娘子,水燒好了。"青禾從灶房探出頭,臉上沾著一點灶灰,"雞蛋也煮上了。"

  "嗯。"

  沈辭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接過青禾遞來的熱水。

  喝了兩口,胃裡暖了。

  孕吐今天倒是沒犯。

  "青禾,咱們還剩多少銀子?"

  青禾擦了擦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倒在桌上。

  幾張銀票,一小把碎銀子。

  沈辭一張一張地數。

  "三百五十兩銀票。碎銀子……大概十二兩。加起來三百六十二兩。"

  "租房子花了一兩五。路上買米麵雜貨花了三兩。"青禾掰著手指算,"再加上接下來每個月的房租五百文——"

  "不夠。"沈辭把銀票疊好,"三百多兩聽著不少,但要養活兩個人加一個孩子,撐不了半年。"

  "那怎麼辦?"

  沈辭端著碗,目光掃過院子外面的街道。

  隔著矮牆能看見主街上的鋪面——茶館裡有人在喝早茶,米鋪的夥計在搬麻袋,布莊的門板剛剛卸下來。

  "得做生意。"她說。

  "做生意?"青禾瞪大了眼,"蘇娘子會做生意?"

  沈辭笑了一下。

  "前世替裴行管了三年帳。裴府名下十二間鋪面、三個莊子、兩處田產——每一筆進出都是我在算。"

  她頓了頓。

  "他大概到現在都不知道,他那些鋪面能賺那麼多銀子,有一半是我調整了經營策略的功勞。"

  青禾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但做生意需要本錢。"沈辭皺起眉,"三百多兩,做大買賣不夠,做小買賣又嫌多。得找一個本錢小、利潤高、又不引人注目的行當。"

  "什麼行當?"

  沈辭站起身。

  "走,去鎮上轉轉。"

  兩人出了門,沿著主街慢慢走。

  沈辭一邊走一邊看——看鋪面、看客流、看貨品、看價格。

  茶館生意不錯,但開茶館需要鋪面和人手,投入太大。

  米鋪是剛需,但利潤薄,而且需要穩定的進貨渠道。

  布莊有賺頭,但清河鎮太小,布莊一家就夠了,再開一家搶不過人家。

  走到街尾,沈辭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了。

  雜貨鋪里什麼都賣——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香燭紙錢。

  但有一個角落,擺著幾盒胭脂水粉。

  沈辭走進去,拿起一盒胭脂看了看。

  粗糙的木盒,裡面的胭脂顏色暗沉,聞起來有一股廉價的油脂味。

  "這胭脂多少錢?"她問掌柜。

  "二十文一盒。"掌柜是個老頭,頭也不抬地說。

  "賣得好嗎?"

  "還行。鎮上姑娘媳婦都用這個。便宜嘛。"

  沈辭把胭脂放回去,又看了看旁邊的水粉和口脂。

  都是一樣的品質——粗糙、廉價、湊合著用。

  她轉身走出雜貨鋪。

  "青禾。"

  "在。"

  "你覺得這胭脂怎麼樣?"

  青禾回憶了一下剛才看到的東西,老實說:"不好。顏色不正,還有股怪味。"

  "對。"沈辭的眼睛亮了,"清河鎮的女人沒有好胭脂用。不是她們不想用——是買不到。"

  "蘇娘子的意思是——"

  "開一間胭脂鋪。"

  沈辭站在街上,陽光照在她臉上。

  "胭脂水粉,本錢小、利潤高。一盒好胭脂的成本不過三十文,賣一百文不算貴。鎮上的姑娘媳婦買得起,又比雜貨鋪的強十倍——她們憑什麼不買?"

  青禾想了想:"可是蘇娘子會做胭脂嗎?"

  "會。"沈辭說得很篤定,"我娘在世的時候教過我。沈家祖上是開藥鋪的,家裡有幾個獨門的胭脂方子——用花瓣入膏,天然無害,顏色正、留色久。"

  "真的?"

  "我娘當年在閨中的時候,自己做的胭脂連京城的貴婦人都搶著要。後來嫁了人就不做了。但方子——"沈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這兒。"

  青禾的眼睛越來越亮。

  "那咱們需要什麼?"

  "花瓣、蜂蠟、植物油、研磨的工具。"沈辭掰著手指,"這些東西清河鎮都能買到。花瓣甚至不用買——院子後面河邊就有一大片野玫瑰。"

  "真的!奴婢早上打水的時候看見了!紅的粉的開了一片!"

  "對。"沈辭笑了,"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兩人回到院子裡。

  沈辭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

  "第一步——採花。野玫瑰、桂花、茉莉。現在是秋天,桂花正當季。"

  "第二步——制膏。把花瓣搗碎,加蜂蠟和植物油調和,文火慢熬。"

  "第三步——調色。不同的花配不同的底色。玫瑰做紅色系,桂花做橘色系,茉莉做粉色系。"

  "第四步——分裝。買些小瓷盒來裝,比木盒精緻,成本也不高。"

  "第五步——試賣。先做十盒,拿到早市上去試試水。"

  青禾看著那張紙,佩服得五體投地。

  "蘇娘子,您這腦子——怎麼什麼都懂?"

  "不是什麼都懂。"沈辭放下筆,"是被逼的。"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後門,推開門。

  河水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河岸上,一大片野玫瑰開得正盛。紅的、粉的、白的,層層疊疊,像一匹鋪開的錦緞。

  沈辭蹲下身,摘了一朵。

  花瓣柔軟,帶著露水,香氣清甜。

  她把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

  "就從這裡開始。"

  當天下午,沈辭和青禾采了滿滿一籃子野玫瑰花瓣。

  又去鎮上買了蜂蠟、菜籽油和一套研磨工具。

  花了不到二兩銀子。

  回到院子裡,沈辭挽起袖子,開始動手。

  搗花瓣。

  她把花瓣放進石臼里,一下一下地搗。

  力道要均勻,不能太重——太重會把花瓣里的苦汁擠出來,影響顏色。

  青禾在旁邊幫忙篩花渣。

  "蘇娘子,這個要搗多久?"

  "半個時辰。搗到變成泥狀就行。"

  半個時辰後,花瓣變成了一團玫紅色的細膩花泥。

  沈辭把花泥放進鐵鍋里,加入蜂蠟和菜籽油,架在小火上慢慢熬。

  灶房裡瀰漫著濃郁的花香。

  "好香……"青禾使勁吸了吸鼻子。

  "別吸了,幫我看著火。火不能大,大了蜂蠟會焦。"

  "是是是。"

  熬了一炷香的功夫,鍋里的混合物變成了一種濃稠的、帶著玫紅色光澤的膏體。

  沈辭用木勺舀起一點,塗在手背上。

  顏色——正紅偏粉,像初春的桃花。

  質地——細膩潤澤,不干不膩。

  留色——她用帕子擦了兩下,顏色依然鮮亮。

  "成了。"

  她把膏體分裝進提前買好的小瓷盒裡。

  一盒大約能用半個月。

  十盒。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白瓷盒,玫紅色的膏體,打開盒蓋就有一股清甜的花香撲面而來。

  青禾拿起一盒,翻來覆去地看。

  "蘇娘子……這也太好看了。比京城鋪子裡賣的都好。"

  "京城鋪子裡的胭脂加了鉛粉,用久了傷皮膚。"沈辭擦了擦手,"我這個純花瓣的,不加任何礦石粉。貴婦人用得,村姑也用得。"

  "定多少錢?"

  沈辭想了想。

  "雜貨鋪賣二十文。我賣八十文。"

  "八十文?會不會太貴了?"

  "不貴。"沈辭拿起一盒胭脂,對著燈光看了看,"你去雜貨鋪買一盒二十文的,跟我這個放在一起比比。任何一個女人看了——都會選我的。"

  "可萬一人家嫌貴——"

  "那就讓她們先試。"沈辭笑了,"免費試用。塗在手背上比一比。好不好,她們自己會判斷。"

  青禾被她的自信感染了,用力點頭。

  "那明天就去早市?"

  "明天就去。"

  沈辭把十盒胭脂收好,放進一個乾淨的竹籃里。

  她站在桌前,看著那一籃子胭脂。

  三百六十二兩銀子。

  十盒胭脂。

  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

  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

  "夠了。"她低聲說。

  "從這十盒胭脂開始——我會掙回我失去的一切。"

  青禾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燭光把那道影子投在牆上,纖細但筆直。

  "蘇娘子。"

  "嗯?"

  "明天早市上——萬一碰到麻煩怎麼辦?"

  沈辭轉過身,嘴角彎了彎。

  "什麼麻煩?"

  "比如有人欺生。咱們是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

  "放心。"沈辭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連裴行都敢騙,還怕一個小鎮上的地頭蛇?"

  青禾被逗笑了。

  夜深了。

  沈辭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又大了一點。

  "團團,你娘要開始掙錢養你了。"

  她閉上眼。

  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明天的事——早市的位置、怎麼吆喝、怎麼讓人試用、怎麼應對討價還價。

  前世她在裴府管帳,所有的才能都被困在那座深宅大院裡。

  這一世——

  她要把那些才能,全部用在自己身上。

  "等著吧。"她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總有一天,我會讓裴行知道——他失去的,不只是一個正妻。"

  窗外蛙聲如潮。

  河水在院子後面靜靜流淌。

  清河鎮的夜,安寧得像一個溫柔的夢。

  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一匹快馬正在月色下疾馳。

  馬背上的人,一身玄衣,面容冷峻如霜。

  裴行已經連續趕了三天的路。

  他的嘴唇乾裂,眼底布滿血絲,但韁繩攥得死緊。

  "再快。"他低聲對馬說。

  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像一顆不肯停下的心跳。

  他不知道沈辭在哪裡。

  但他知道——她在南方。

  "沈辭。"風把他的聲音撕碎了。

  "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