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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偷梁換柱以死脫身

  "時間不多,快走。"

  沈辭扯掉按在眼角的帕子,腳步從踉蹌變成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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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禾已經在遊廊盡頭等著了,手裡攥著一個灰布包袱,指節發白。

  "夫人,東西都備好了。義莊那邊——"

  "人呢?"沈辭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

  "在偏院柴房裡。沈伯天黑前就送進來了,用舊棉被裹著,沒人發現。"

  沈辭點頭,腳步不停。

  兩人穿過月洞門,繞過假山,直奔正院。

  門口守夜的婆子正打著瞌睡。青禾從袖中摸出那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在婆子鼻下輕輕一晃。

  婆子的腦袋往旁邊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進去。"

  推開門,沈辭直奔衣櫃。

  她飛速扒掉身上被酒潑濕的絳紅褙子,從櫃底抽出一套粗布丫鬟衣裳。

  青禾上手幫忙,三兩下系好腰帶,又把她的髮髻拆了,挽成丫鬟常梳的低髻。

  "銀票、路引、文牒——"

  "都在暗袋裡。"沈辭拍了拍袖口,確認無誤。

  她轉身看向青禾手裡那件絳紅褙子。

  "拿去柴房。"

  "是。"

  兩人出了正院後門,貓著腰穿過一段暗廊,直奔偏院。

  偏院的柴房在裴府最西北角,平日裡堆著劈好的柴火和廢舊雜物,連灑掃的婆子都懶得來。

  推開柴房門。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地上一團黑影上。

  那團黑影裹在舊棉被裡,一動不動。

  沈辭蹲下身,掀開棉被一角。

  一具女屍。

  面容已經有些浮腫,看不清五官。身形跟沈辭差不多——瘦,個子中等。

  是沈伯花了二十兩銀子從城外義莊買來的無名女屍。死因是病死,沒有外傷,不會引人懷疑。

  沈辭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

  "換衣裳。"

  青禾咬著牙,把那件被酒浸濕的絳紅褙子給女屍套上。

  手指在抖,但動作很快。

  "玉鐲呢?"沈辭問。

  青禾從懷裡摸出一對白玉鐲子——不是翡翠的那對,那對早就當了。這是沈辭嫁妝里另一副白玉鐲,平時常戴。

  她把鐲子套在女屍腕上。

  冰涼的玉面貼著僵硬的皮膚。

  "還有頭髮。"沈辭從袖中抽出一把剪子,咔嚓一聲,從自己鬢邊剪下一縷頭髮。

  青禾愣了。"夫人——"

  "燒起來之後,他們會在灰燼里找到這些。"沈辭把那縷頭髮散在女屍旁邊,"頭髮燒不盡的。驗屍的人看見頭髮長度、衣物殘片、玉鐲——就會認定是我。"

  青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夫人,您什麼都想到了。"

  "不夠。"沈辭站起來,目光掃過柴房四周。

  柴火堆得很高。乾燥。一點就著。

  她從角落裡拎起一隻陶罐——裡面是半罐燈油。

  這是三天前讓沈伯以"添燈"為由偷偷存在這裡的。

  沈辭擰開罐口,把燈油均勻地灑在女屍周圍的柴火上。

  油漬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油腥味。

  "線香。"

  青禾從包袱里取出一根特製的慢燃線香,遞過來。

  這種線香燃速極慢——點燃之後,要整整半個時辰才能燒到根部。

  沈辭把線香豎在柴火堆旁,香頭對準灑了燈油的乾柴。

  她從火摺子里引出火星,點燃了線香的頂端。

  一縷細煙升起。

  "半個時辰。"沈辭看著那縷煙,聲音冷而穩。

  "半個時辰後,線香燒到底部,引燃燈油。燈油引燃柴火。柴火引燃整間柴房。"

  "到那時候,我們已經不在裴府了。"

  青禾用力點頭,眼眶發紅。

  沈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屍。

  月光照在那張浮腫的臉上,模糊不清。

  穿著她的衣裳,戴著她的鐲子,躺在她的府邸里。

  從今以後,這個女人就是"沈辭"了。

  "對不住。"沈辭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轉身,大步走出柴房。

  關上門。

  "走。"

  兩人沿著牆根快步前行。偏院到後花園之間有一條窄巷,平時走的人少,雜草叢生。

  沈辭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輕。

  "夫人,影子呢?"青禾突然低聲問,"他剛才去正院查了——"

  "他查完正院,發現門口婆子睡著了,會先去回報裴行。"

  "那他會不會——"

  "回報需要時間。從後院到前廳,穿過三進院子,至少要一炷香。"

  沈辭的腦子裡像一台精密的鐘,每一個齒輪都在咬合轉動。

  "加上裴行聽完回報、下達指令、影子再折返後院——前後至少兩炷香。"

  "兩炷香夠嗎?"

  "夠了。我只需要一炷香。"

  後花園到了。

  月光如水,灑在假山群上。

  桂花香濃得化不開,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籠罩著整座花園。

  沈辭閉了閉眼,憑記憶走進假山群。

  左拐。

  直行。

  右拐。

  腳下是濕滑的青苔。她踩著石縫,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後是青禾的呼吸聲——急促、緊張,但穩住了。

  穿過假山群,到了庫房後牆。

  那扇小門靜靜立在陰影里。

  沈辭從領口摸出鑰匙,手指冰涼,卻穩如磐石。

  插進鎖孔。

  "咔嗒"一聲。

  門開了。

  兩人鑽進庫房。

  黑暗中,她們摸著牆壁穿過堆滿雜物的庫房,到了角門。

  沈辭把手按在角門上,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漆黑的庫房。再遠處,是裴府的重重院落。

  那座困了她兩世的牢籠。

  她的手指在門板上停了一息。

  然後——推開了門。

  夜風撲面而來。

  角門外是一條窄巷。巷子盡頭,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停在那裡。

  趕車的是沈伯。

  老人坐在車轅上,看見她們出來,渾濁的眼睛裡淚光一閃。

  "小姐!"

  "上車。"沈辭沒有多話。

  她和青禾鑽進車廂。

  騾車立刻動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咕嚕咕嚕地響。

  沈辭靠在車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裳濕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她的臉上——是笑的。

  "夫人……"青禾的聲音發顫,"我們出來了。"

  "還沒完。"沈辭按住她的手,"到棺材鋪才算第一步。"

  騾車在夜色中穿行。

  街上到處是放河燈的人群,笑語喧譁。孩子們提著兔子燈跑來跑去,大人們端著酒碗猜拳。

  沒有人注意一輛普通的騾車。

  沈辭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長街。

  滿城歡慶。

  而她在這歡慶中,悄無聲息地死了一次。

  "夫人。"青禾突然拽住她的袖子。

  "怎麼了?"

  "柴房……現在該燒起來了吧?"

  沈辭算了算時間。

  從點燃線香到現在,差不多半個時辰了。

  "快了。"

  話音剛落——遠處隱隱傳來一聲喊。

  "走水了!走水了——"

  聲音不大,隔著幾條街,混在鞭炮聲和歡笑聲里。

  但沈辭聽得很清楚。

  她閉上了眼。

  燒起來了。

  從現在起——沈辭死了。

  死在中秋夜,死在裴府偏院柴房,死在一場"想不開"的自焚里。

  所有人都會這麼以為。

  包括裴行。

  "趙記到了。"沈伯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沈辭睜開眼。

  趙記棺材鋪的招牌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跳下車,快步走進後院。

  趙掌柜已經在等了。

  "沈夫人——不,蘇娘子。"他改了口,"東西都在棺材裡。"

  "好。"沈辭走到那口黑漆棺木前。

  棺蓋半開著。裡面鋪了棉褥,通氣孔透著微弱的光。

  她把包袱塞進去,然後轉身看著青禾。

  "你先走。跟沈伯去通州碼頭,在船上等我。"

  "夫人——"

  "分開走。兩個人一起消失太顯眼。"

  青禾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轉。

  沈辭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船上見。"

  "……船上見。"

  青禾跟著沈伯上了騾車。車輪聲漸漸遠去。

  後院安靜下來。

  遠處的喊聲更大了。"走水了"的叫喊混著銅鑼聲,隱約傳過來。

  沈辭站在棺木前,深吸一口氣。

  然後翻身躺了進去。

  趙掌柜合上棺蓋。

  "咔嗒"一聲。

  世界暗了。

  她仰面躺在黑暗裡,手覆在小腹上。

  "團團,別怕。"

  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娘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