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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向柳葉低頭

  "改到城南趙記棺材鋪。到時候——我會躺在棺材裡出城。"

  青禾聽完這句話,整個人愣了足足三息。

  "棺……棺材?"

  沈辭把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火焰吞噬紙張,灰燼無聲落下。

  "活人躺進棺材,裴行的暗衛就算翻遍全城,也不會去撬一口出殯的棺木。"

  青禾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不過這件事不急。"沈辭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得讓柳葉徹底放鬆警惕。"

  "怎麼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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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勾了勾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給她看一個她最想看到的沈辭。"

  翌日午後。

  沈辭換了件月白色的素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朵小絨花。整個人看起來清瘦、蒼白,像一朵被風吹了三天的紙花。

  她親自走到了柳葉暫住的客院門口。

  柳葉的貼身丫鬟春桃看見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沈、沈夫人?"

  "柳姑娘在嗎?"沈辭語氣溫和,甚至帶了一點討好的意味,"我……想找她說說話。"

  春桃回頭飛奔進去通報。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柳葉迎了出來。

  她穿了件杏色繡蝶的襖裙,眉眼間帶著得意的笑。

  "沈姐姐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沈辭被讓到了主座上,柳葉坐在對面,春桃上了茶。

  沈辭雙手捧著茶盞,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柳葉歪著頭看她,笑意更濃了。

  "姐姐今日怎麼了?看著像有心事。"

  沈辭抬起眼,睫毛微微顫動。

  "柳姑娘,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說幾句心裡話。"

  柳葉挑了挑眉:"姐姐請說。"

  沈辭把茶盞放在桌上,十指交握,語氣低了幾分。

  "我嫁進裴府三個月了。相爺待我……你也看到了。"

  她停頓了一下,苦笑。

  "你跟相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他心裡裝的是你,滿京城誰不知道?我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湊出來的一個擺設。"

  柳葉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說:"姐姐言重了,衍哥哥他——"

  "你不必安慰我。"沈辭抬手打斷她,聲音裡帶了一絲澀意,"我自己什麼處境,我心裡有數。"

  她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忍著什麼。

  柳葉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一種矜持的同情。

  "姐姐,你既然知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她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和離?"

  這兩個字在空氣里炸開,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

  沈辭抬起頭,眼眶微紅,搖了搖頭。

  "和離?柳姑娘,你說得輕巧。裴家的門,是我想出就能出的嗎?太后那關怎麼過?滿京城的人會怎麼看?我沈家已經沒了,我若被休棄……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近耳語。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柳葉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遍。

  看她蒼白的面色、消瘦的肩胛、紅通通的眼眶——這哪裡是什麼有心機的正妻?分明就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等死的麻雀。

  柳葉心裡那根繃了半個月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姐姐……"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辭的手背,"你放心,我不會跟你爭什麼名分。你是正妻,這個位子我不會搶。"

  沈辭抬起頭看她,目光中寫滿了感激。

  "真的?"

  "當然真的。"柳葉笑得一臉和善,"我只是想留在衍哥哥身邊。姐姐管著裴府後宅,我不礙你的事,你也別礙我的——大家相安無事,不好嗎?"

  沈辭連連點頭,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多謝柳姑娘體諒。"

  "你呀,以後別叫我柳姑娘了,叫我小葉就行。"柳葉端起茶盞,悠悠地抿了一口,"咱們姐妹好好相處,何必那麼生分。"

  "好……小葉。"

  沈辭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常閒話。走的時候她特意讓青禾在門口等著,自己獨自從客院出來——腳步有些踉蹌,帕子在眼角按了又按。

  一副受了委屈又無處訴說的模樣。

  柳葉站在窗後,目光跟著她的背影移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春桃。"

  "奴婢在。"

  "你覺得她今天來,是真心還是假意?"

  春桃想了想:"奴婢覺得……像是真的。她那雙眼紅通通的,不像裝出來的。"

  柳葉冷笑一聲,轉身坐下。

  "當然是真的。她就那麼點出息。嫁了個不愛她的男人,連哭都沒地方哭,只能跑來跟情敵訴苦。"

  她端起茶盞,聲音里全是輕蔑。

  "沈辭不過是個軟弱廢物罷了。有她在正妻位上給我當擋箭牌,倒也省了我不少事。"

  春桃附和道:"小姐說得是。"

  柳葉靠進椅背,閉上眼,嘴角含笑。

  此刻她完全不知道——那個"軟弱廢物"回到正院之後,面上的紅意和淚痕消失得一乾二淨。

  沈辭坐在妝檯前,用冷水洗了把臉。

  銅鏡里映著一張沉靜如水的面容,眉眼間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夫人,您方才那演技……"青禾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奴婢差點都信了。"

  "信才好。"沈辭擦乾手,"她信了,就不會盯著我了。一個已經認命的正妻,對她構不成任何威脅。"

  "可是夫人,您說的那些話——什麼'我這輩子就這樣了'……"青禾聲音發澀,"奴婢聽著心裡難受。"

  "戲而已。"沈辭站起身,走到窗前。

  日光從窗欞灑進來,她伸手接住一縷。

  掌心被照得暖融融的。

  "青禾,記住一件事。"

  "什麼?"

  "從今天起,我在柳葉面前只有一副面孔——怯懦、順從、認命。她讓我往東,我不往西。她嘲諷我,我不還嘴。"

  沈辭合起掌心,聲音冷了下去。

  "讓她覺得我已經是一條死魚。死魚不會遊走,更不會翻浪。"

  "等到我真的消失的那天——她第一個念頭絕對不是'沈辭跑了'。"

  "而是什麼?"青禾問。

  沈辭嘴角彎了一下。

  "她會想——這個廢物終於想不開了吧。"

  青禾打了個寒噤。

  她家夫人的心思,深得讓人害怕。

  當天傍晚,柳葉的貼身丫鬟春桃去找了劉嬤嬤,笑嘻嘻地說:"嬤嬤,我家小姐說,以後正院那邊送什麼東西過來,您不用管了。沈夫人性子軟,不會為難人的。"

  劉嬤嬤猶豫了一下。

  想起前兩天被沈辭拿帳本懟得滿臉通紅,她張了張嘴,到底沒把這事說出來。

  "知道了。"

  春桃走後,劉嬤嬤坐在椅子上擰了半天眉毛。

  這裴府裡頭的水,越來越深了。

  她一個管家婆子,哪邊都得罪不起。

  算了,兩不相幫。誰贏了跟誰。

  夜裡,沈辭躺在床上,手覆在小腹上。

  肚子還是平的。但她知道,那個小東西正在長大。

  "團團。"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用前世給孩子取的小名喚了一聲。

  前世這個孩子沒能來到世上。

  這一世,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到它。

  "再等一等。"她輕聲說,"娘會帶你走的。"

  窗外夜風起了,吹得庭院裡的芭蕉葉沙沙作響。

  沈辭閉上眼。

  腦海里最後一個念頭是——柳葉那邊穩住了,但裴行那邊呢?

  他今天沒來正院。

  十三也沒有新動靜。

  這份安靜讓她反而有些不安。

  暴風雨來之前,總是這樣的。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凌晨時分,青禾在隔間翻了個身,忽然聽見正屋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乾嘔。

  她蹭地坐起來,頭皮發麻。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