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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驗出喜脈,暗藏心事

  "一個字不許透。"

  青禾把這五個字刻在了骨頭上。

  當天下午,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被從城西的醫館請進了裴府後門。

  青禾全程陪著,把人帶到正院偏房,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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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姓周,在京城行醫三十年,嘴比蚌殼還緊。

  他搭上沈辭的脈,三根手指按在寸關尺上,眉頭微微一動。

  沈辭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數。

  "周大夫,如何?"

  周大夫收回手,捋了捋鬍鬚,笑得滿臉褶子。

  "夫人大喜。"

  "是……"

  "滑脈。"周大夫壓低聲音,"月份尚淺,約莫六七周。脈象還不算穩,需得好生養著。"

  青禾在一旁聽得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差點"撲通"一聲跪下來磕頭。

  沈辭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老大夫身上。

  "周大夫,今日這脈,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推到桌上。

  "五十兩,封口銀。出了這道門,我得的是風寒,三服藥吃下去就好。"

  周大夫看了看銀票,又看了看沈辭的眼神。

  那雙杏眼裡沒有一個初孕婦人該有的喜悅,只有冷冰冰的、不容商量的決然。

  他活了大半輩子,看過無數深宅大院的門道。

  "老朽明白。"

  周大夫提筆寫了一張風寒的方子,又另寫了一張安胎的方子,將安胎方折好塞進袖口遞給青禾。

  "這張方子,藥材換個名目去抓,別在同一家藥鋪買齊。"

  沈辭微微頷首:"多謝。"

  周大夫從後門出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青禾捧著那張安胎方,手指發抖。

  "夫人……真的有了……"

  沈辭坐在窗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前世她是在四月才診出有孕的。

  那天她歡天喜地跑去書房找裴行,推開門的時候撞翻了門口的花瓶,碎片扎進了腳底板,她都顧不上疼。

  "相爺!我有了!大夫說已經兩個多月了!"

  裴行頭都沒抬,硃筆在摺子上划過。

  "知道了。"

  兩個字,像兩塊冰碴子砸在她心口上。

  她站在書房門口,腳底滲著血,裙角被碎瓷片刮出了口子,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消失。

  後來她才知道,裴行那天在摺子里批的是什麼——柳葉之父的升遷文書。

  "夫人?"青禾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您要不要……告訴相爺?"

  "不告訴。"

  沈辭收回手,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該吃什麼。

  "青禾,你聽好了。從今天起,這個孩子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對外就說我偶感風寒,需要靜養。藥材你分三家鋪子抓,包藥的紙換成普通黃紙,別用藥鋪的包裝。"

  青禾連連點頭:"奴婢記住了。可是夫人,這瞞得了多久?肚子總會大起來的……"

  "瞞不了太久。"沈辭站起身,走到妝檯前,拉開抽屜取出嫁妝單子。

  她翻開第一頁,目光一行行掃過去。

  "所以我們必須在肚子顯懷之前,把所有的路都鋪好。"

  "夫人的意思是……"

  "走。"沈辭的聲音很輕,"帶著孩子,離開裴府,離開京城,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青禾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聲。

  她知道夫人說的"走",不是出門逛街那個走。

  是走了就不回來了。

  是從裴行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夫人……相爺他……會找的吧?"

  沈辭翻嫁妝單子的手停了一下。

  裴行會找嗎?

  前世她活著的時候,他連正眼都不看一眼。

  她死了之後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找不找,都跟我沒關係了。"

  沈辭繼續翻頁,指尖在一處田莊的記錄上點了點。

  "這處莊子在城外三十里,是我母親的陪嫁,地契在我手裡。明天你找個由頭出去一趟,去莊子上看看,人還在不在,屋子能不能住。"

  "奴婢明白。"

  "還有。"沈辭合上單子,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塊令牌。

  令牌不大,黃銅的,上面刻著一個"沈"字,背面是一朵蘭花。

  青禾認得這東西——這是沈家的家令,沈辭出嫁時沈珩偷偷塞給她的。

  "沈伯那邊,也該聯繫了。"沈辭把令牌攥在掌心,聲音沉了下去,"但不能太急。裴行的暗衛還盯著我們,動作太大會打草驚蛇。"

  窗外傳來更鼓聲,二更天了。

  沈辭讓青禾去歇息,自己坐在燈下,一頁一頁地翻看嫁妝單子。

  三處田莊、兩間鋪面、一箱子首飾、散碎銀票加起來四千餘兩。

  前世這些東西全進了裴府的帳上。

  田莊讓裴行拿去養了馬,鋪面讓柳葉改成了胭脂鋪,首飾更不用說——柳葉頭上戴的那支鳳頭金釵,就是她沈辭的嫁妝。

  她那時候還傻乎乎地安慰自己:夫妻一體,我的就是他的。

  蠢透了。

  沈辭將單子合上,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帶走"。

  這一世,一針一線都不會留給裴家。

  她吹滅燈,和衣躺下。

  手覆在小腹上,感受著那一點微弱的溫熱。

  還沒有胎動。

  太小了,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她知道它在。

  小小的一團,安安靜靜地待在她肚子裡。

  前世她沒保住這個孩子。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她抱著七個月的肚子往外爬,喊到嗓子眼全是血。

  沒有人來。

  那個孩子連一聲啼哭都沒有發出過,就跟著她一起化成了灰。

  沈辭閉上眼,鼻腔里仿佛又聞到了那股燒焦的味道。

  她咬緊了牙關。

  "這一世,娘帶你走。誰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