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的十二月正是初夏，天氣說變就變。
江亦梟陪蘇星瑤去皇家婦女醫院做例行產檢。
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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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沿著醫院外面的街道慢慢走，打算去街角那家咖啡店坐一會兒。
蘇星瑤最近胃口好了不少，陳醫生說多走動對她有好處，江亦梟就每天陪她走一段。
他左手拎著產檢袋，右手虛虛地搭在蘇星瑤腰後，保持著一個隨時能扶住的距離。
走到半路，天色忽然暗了下來，雨點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街上的行人開始跑起來。
蘇星瑤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走不快，江亦梟把產檢袋往她頭頂一舉，另一隻手拉住她的胳膊往路邊屋檐下面帶。
屋檐下面已經擠滿了人，江亦梟看了一眼街對面那棟樓下面空著，護著蘇星瑤往那邊走。
過馬路的時候，蘇星瑤腳下一滑。
下雨的路面泛著一層水光，她那隻平底鞋踩在斑馬線的白漆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江亦梟的手比她快，他鬆了產檢袋，整個人側過身去，左手一把撈住她的後背，右手抓住了路邊的鐵欄杆。
蘇星瑤被他拽住了，整個人靠在他手臂上穩住了。
但江亦梟那隻抓著鐵欄杆的右手，在那一瞬間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
沒想到欄杆是松的，被他的體重帶得轉了一下，他的手腕卡在欄杆和立柱之間，發出一聲悶響。
江亦梟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咬著牙沒有出聲，左手還穩穩地托著蘇星瑤的後背，把她扶正了站到路邊。
蘇星瑤站穩之後偏頭看他，看到他臉色發白，右手還卡在欄杆里沒有抽出來，整個人嚇住了：「江亦梟，你的手——」
江亦梟把右手從欄杆縫隙里慢慢抽出來，手腕已經腫了一圈，手指微微發麻。
他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儘量放平：「應該是骨折了，沒事。」
旁邊路過的行人已經有人打了急救電話。
蘇星瑤伸手想碰他的手腕又不敢碰，聲音發著顫：「你別動了，等救護車。」
他看了蘇星瑤一眼，她的臉色比他還白，嘴唇抿著，眼圈已經紅了。
「你別哭，你哭了我手更疼。」
蘇星瑤被他這句話堵得吸了一下鼻子，沒哭出來。
她站在他旁邊，伸手拽住了他左手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緊。
救護車到了之後，江亦梟被扶上車，蘇星瑤跟著坐上去。
到了醫院，蘇星瑤被推進檢查室做B超，江亦梟被另一組人帶去骨科。
兩個人在急診走廊分開的時候，蘇星瑤看著他，聲音悶悶的：「江亦梟。」
江亦梟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她。
「你手疼不疼？」
江亦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腫了一圈的右手，又抬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疼，但是值。」
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蘇星瑤和肚子裡的孩子一切正常。
江亦梟那邊右手腕骨裂，上了石膏，從手指到小臂裹了厚厚一層。
兩個人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
蘇星瑤走過去，伸手扶住了江亦梟的左手臂。
江亦梟低頭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蘇星瑤看著他那個笑，莫名得很：「你笑什麼？弄成這樣還笑得出來？」
「你知道不知道，」江亦梟偏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滿足，「這是除了小年硬把我們手拉在一起那次之外，你第一次碰我。」
蘇星瑤愣了一下：「是嗎？」
「嗯。」
蘇星瑤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斜了他一眼：「那孩子怎麼來的？」
「那次你喝醉了，不清醒。」
「那你那天是清醒的嗎？」
江亦梟張了張嘴，被她這個問題問住了。
清醒嗎？好像也喝多了。
但是那天發生事卻讓他永遠忘不了。
他偏過頭去看著前面的路，沒有回答。
蘇星瑤見他不說話，追問了一句：「我還沒有問過你那晚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你給我說說。」
江亦梟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把那天大概的情形說了下。
蘇星瑤聽完，沉默著。
她竟然做出這種事。
太丟人了。〣( ºΔº )〣
她偏過頭去，耳廓有點泛紅：「先回去吧。」
兩個人回到蘇雲家的時候，蘇雲已經又出門了。
她自從看到蘇星瑤和江亦梟相處得還行，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次回來待了一兩天就又接了個活飛走了，一走就又是一個月。
家裡基本就剩蘇星瑤和江亦梟兩個人。
日子過著過著，蘇星瑤也慢慢習慣了江亦梟在旁邊的動靜。
這天晚上，蘇星瑤煮了兩碗面。
「我不會煮其他的，你將就吃吧。」
江亦梟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面，拿起筷子挑了一口放進嘴裡：「很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
蘇星瑤坐在對面，看著他用左手笨拙地夾著麵條，沉默了一拍。
「江亦梟，你要是早這麼說話，我們也不會弄成這樣子。」
江亦梟放下筷子看著她：「瑤瑤，我會改的。」
蘇星瑤攪了攪碗裡的面：
「但喜歡一個人應該就是喜歡他本來的樣子，人也不該為了另外一個人去改變自己。」
江亦梟喉頭一堵，話全卡在裡面。
蘇星瑤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碗放進水槽：「我先去睡會兒。」
江亦梟坐在原地，第一次體會到這般無從辯駁的詞窮。
蘇星瑤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打翻了。
她驚醒，起身走到江亦梟房裡，洗手間的燈亮著。
她看到江亦梟站在洗手台前面，上身赤裸，右手吊著石膏，左手撐著台面。
洗手池裡的熱水正在放著，鏡子被水汽糊了一層，地上倒著一隻漱口杯。
江亦梟側身：「我想擦擦身，碰到東西了，吵醒你了？」
蘇星瑤站在門口掃了他一眼。
他的肩膀很寬，胸膛結實，腹肌的線條清晰分明，往下是兩條人魚線，被腰間的浴巾邊緣截住了。
這身材，比她見過的那些男明星都好。
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她走進去，從架子上抽了一條毛巾浸了熱水擰乾：「你手不方便，我幫你吧。」
江亦梟愣了一拍，顯然沒想到她會願意幫他。
這傷受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