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梟趕上了飛機。
上飛機之前他戴了頂鴨舌帽，又戴了副墨鏡，偽裝得嚴嚴實實。
他想只要蘇星瑤沒注意到他，等飛機落地雪梨，她總不能再把他趕回去。
飛機起飛後，機艙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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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瑤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小年坐在她旁邊，兩隻小短腿懸在座椅邊沿晃來晃去，好奇地東張西望。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後面那個戴著帽子和眼鏡的人身上。
他歪著頭看了兩秒，忽然眼睛一亮，趴到座椅靠背上喊了一聲：「小鳥乾爸！」
寧汐從前排座位上彈起來，快步走過來，輕輕捂住了小年的嘴巴，壓低聲音：
「飛機上不可以大聲喧譁哦。」
小年被她捂著嘴，眼睛還亮晶晶的，聲音悶悶地從她手指縫裡擠出來：
「但我看見小鳥乾爸了。」
顧承霄和寧汐往後看了一眼。
唐笑和裴時謙也轉過頭來。
幾個人看到最後一排那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截下巴的身影。
竟然被他趕上了。
顧承霄拍了拍小年的屁股：「去叫你小鳥乾爸坐到你的位置上，你跟爸爸媽媽坐。」
小年從寧汐手底下鑽出來，蹬蹬蹬走到最後一排，拽著江亦梟的袖子，一路拽到了蘇星瑤旁邊。
小年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小鳥乾爸，你坐這裡。」
江亦梟看著蘇星瑤那個靠著窗戶睡熟的側臉，猶豫了一拍，還是坐了下來。
小年已經跑回前排找顧承霄和寧汐了。
江亦梟坐在蘇星瑤旁邊，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睡得很沉，眉頭松著，嘴唇微微張著。
她身上的毯子滑下來一截，搭在腰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小腹上停了一拍。
三個多月了，那裡已經微微有了一點弧度，隔著那層薄薄的裙子，不太明顯，但他知道那裡面是他們的孩子。
他伸手把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重新蓋好。
飛機的引擎聲平穩地響著，機身偶爾輕微顛簸一下。
蘇星瑤的腦袋隨著機身的震動往旁邊滑了滑，最後靠在了江亦梟的肩膀上。
江亦梟整個人繃住了。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把她弄醒。
他就那麼坐著，肩膀上靠著她溫熱的重量，鼻尖聞到她頭髮上那股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蘇星瑤睡了一個多小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感覺自己靠在一個肩膀上，那個高度比小年的肩膀高了不少。
她嘟囔了一句：「小年，你怎麼一下子長大了？我都能靠著你肩膀了。」
然後睜開眼，看到是江亦梟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驚了一下，整個人往後彈了半寸：「你怎麼在這？」
江亦梟看著她，語氣嚴肅的不容置疑：「我要陪著你生完孩子，你不要想趕我走，我不會走的。」
蘇星瑤張了張嘴：「你公司不管了嗎？」
「有人管，離開一年半載的，不會倒閉的。」
江亦梟頓了頓，看著她，語氣認真了幾分：「而且公司哪有老婆孩子重要。」
蘇星瑤的臉紅了一層。
她偏過頭去，聲音壓低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嗔：「你別亂叫。」
不叫就不叫，反正遲早是。
江亦梟語氣放軟了幾分：「你媽老在外面工作，你一個人不安全。你放心，我不會吵你的。」
蘇星瑤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兩排，那兩對夫妻都已經睡著了，小年也在顧承霄懷裡歪著腦袋打小呼嚕。
她收回目光，偏過頭去面朝窗戶的方向，然後從齒縫裡擠出一句：「隨便你。」
江亦梟看著她的側臉，看到她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大，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
飛行十幾個小時，到達雪梨的時候是次日早晨。
陽光從舷窗外面照進來，帶著南半球冬季的味道。
一行人下了飛機，取了行李，顧承霄提前安排好的車已經在出口等著了。
蘇雲住在雪梨北岸的莫斯曼區，一棟靠海的小別墅。
車停在門口，一行人拎著行李進了屋子。
蘇雲正站在客廳里，腳邊放著一隻攤開的行李箱，手裡攥著一件疊了一半的毛衣，顯然是在收拾東西。
她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一件黑色毛衣和闊腿牛仔褲，頭髮剪得短短的，一看就是利落幹練的女強人。
又酷又颯。
一行人向她問了好。
蘇星瑤看著那隻行李箱，眉頭皺了一下：「媽，你這是要出去？」
「剛接了個活，沒辦法，在達爾文那邊，一個月就回來。」
蘇雲把毛衣塞進行李箱直起身來，視線在江亦梟臉上停了一拍，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走過去，在江亦梟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這應該就是我那沒名分的女婿吧？」
客廳里安靜了一拍，然後幾個人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只有江亦梟一下子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
他張了張嘴，硬生生擠出一句：「阿姨好，我是江亦梟。」
蘇雲點了點頭：「你既然都跟來了，幫我照顧瑤瑤一個月，沒問題吧？」
江亦梟立刻挺直了背：「沒問題，阿姨您放心。」
蘇星瑤站在旁邊，耳根也紅了，伸手拽住蘇雲的胳膊往旁邊拉了兩步：「媽——」
蘇雲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瑤瑤，去父留子媽是支持你的，但是有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對男人有什麼狠不下心的。」
蘇星瑤看著她媽那張坦蕩的臉，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媽媽的邏輯永遠比常人超前一步。
蘇雲鬆開她的手，又走到寧汐和唐笑面前，伸手各拍了一下她們的肩膀：
「汐汐，笑笑，你們也要記住：對男人心軟，就是女人倒霉的開始。」
寧汐和唐笑拼命點頭表示認可。
顧承霄和裴時謙站在旁邊，兩個人的嘴角都抽了抽，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同時也朝江亦梟投去了一個同情的目光。
這丈母娘，有點厲害。
蘇雲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拎起箱子往門口走：「你們好好玩，家裡有房間，住這也行。」
說完，她出了院子，上了已經等著她的計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