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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你該死!

  ……

  四更將盡,夜色潰散,靛青混著魚肚白之色,在蒼穹漸漸洇開,遠處的山黛在薄薄地霧靄下顯出了層巒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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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道野熊咆哮的震徹山谷,驚得棲息的鳥群四處飛散。

  那是距離獵苑場三里外的鬥獸場。

  北冥淵正與一頭壯碩野熊近身肉搏!

  野熊體型龐大健碩,人立而站時,高達十尺,熊掌揮舞間,足以要人性命。

  北冥淵已經與黑熊還搏鬥了近一夜!

  此時的他衣衫盡碎,布條混著暗色的血泥黏在身上,赤裸的皮膚上布滿著猙獰可怖的爪痕,狼狽至極!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停下來!

  站在樹上觀戰的影流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急聲提醒北冥淵:「主上,攻它鼻樑,那是熊最為脆弱的地方!」

  他不知道北冥淵這是受了什麼刺激,半夜竟然來到鬥獸場與野熊搏鬥。

  人類男性的體力和身形哪能跟成年的野熊!

  便是人類兵器都難以制服,可北冥淵竟然赤手空拳與它搏鬥!

  他難道忘了,他的手還受著傷嗎?

  可北冥淵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揮著拳頭打著野熊厚實的胸膛!

  野熊狂吼,巨掌裹挾著腥風將他狠狠拍飛!

  「砰——」

  北冥淵身子被拍飛數丈,後背重重撞在樹幹上,喉間湧起濃重的血腥味!

  胸口又添了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看到這一幕,影流心跳幾乎暫停。

  以北冥淵的實力,這一掌完全可以躲避,可他竟然活生生的扛下來了!

  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北冥淵跟野熊肉搏到底是宣洩還是在找虐。

  可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再繼續了!

  「夠了主上!」影流瞧著他一身的傷,又是心疼又是著急,「您的手本來就受著傷,再這樣打下去,您會沒命的!」

  「不夠……」

  「不夠……」北冥淵麻木地抹去嘴角的血沫,口中呢喃著「不夠」這兩個字,扶著樹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遠遠不夠……」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傷口,傳來鑽心的疼,可這些疼遠遠不夠掩蓋心口那十分之一的疼!

  他為了從陸阿嬌口中套出那個野男人的信息,派人刺殺,以此才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假扮「陸乘風」,而「陸乘風」則是由影墨喬裝假扮。

  用玄螭扳指晃她亦是他故意而為,為的就是讓她知道玄螭扳指是他的。

  這樣一來,他才能用玄螭扳指暴露身份,引她入局。

  在這天衣無縫的計劃中,他算準了每一步,包括陸阿嬌會質疑影墨易容「陸乘風」這一點。

  可唯獨沒算準,她對那個野男人的痴愛,以及……

  對他的憎恨。

  ——記住,無論你怎麼報復我,我都不會愛你!永、遠、不會!

  少女那充滿恨意的話,像是熱鍋里的油,煎著他的心臟。

  從未有過的鑽心之痛侵襲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明明什麼也沒有做,可她卻對他恨之入骨!

  都是那個該死的男人挑唆蠱惑的!

  北冥淵原本麻木頹廢的眼眸轟然間爆發出嗜血之色,渾身斂著駭人的殺戮!

  在野熊嘶吼著撲過來時,他驀地騰空而起,藉助樹幹的反力,一躍騎到黑熊肩膀上,鐵拳卷著可怕的力量,如雨般狠狠擊打著野熊的頭部!

  「嘭嘭嘭——」

  野熊痛極發狂,一聲憤怒的嘶吼,兩隻肥碩的熊掌掐向他的雙腿!

  鋒利的熊爪剜進肉里,鮮血汩汩湧出,看得影流直咽口水。

  可北冥淵依然不松腿,也不知激發了什麼鬥志,用拳頭瘋狂的暴捶野熊的腦袋,口中還低咒著,「你該死!」

  「你該死!」

  「你該死!」

  「……」

  太陽穴爆裂,伴隨著最後一聲悽厲的哀嚎,野熊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主上,野熊已死,讓屬下為您療傷,若不然,」影流看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焦急的說:「您會失血過多而死。」

  嘭嘭嘭——

  回應他的只有野熊頭骨碎裂的聲音。

  腦漿迸濺,野熊的頭被打得稀巴爛,可北冥淵的拳頭依然沒有停下來,哪怕,他的雙拳打得遍布傷痕,鮮血淋淋。

  「你該死!」

  「你該死!」

  「……」

  影流渾身僵直,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他怎麼感覺主上好像在透過熊打另一個人……

  不知何時,旭日升起,晨曦透過雲層照佛下來,落在北冥淵因為極度嗜血而有些猙獰的臉上。

  那一雙滿布紅血絲的眼底更是瀰漫著駭人的狠戾,整個人像是墮魔一般,連明耀的光都驅散不了他身上那股陰沉氣息。

  看著如瘋如魔的北冥淵,影流內心焦急如焚,到底用什麼法子才能讓主上停下來!

  就在他急得滿頭大汗時,一個黑影凌空踏樹而來,在北冥淵面前穩穩站定。

  是萬影宗暗探,影墨。

  他單膝跪地,對著北冥淵恭敬行禮,「啟稟主上,陸家大房傳來消息,天光未亮,陸阿嬌便起床去膳房,要親手為陸乘風做早膳,以此賠罪,請主上易容成陸乘風,速回陸家,以防露餡。」

  話一落音,暴戾中的男人驀地停了手,方才嗜血的眼眸在剎那間被一抹惡劣的笑覆蓋,原本冷峻的氣質竟一下子變得邪魅起來。

  是啊,既然北冥淵讓她恨之入骨,那陸乘風呢?

  看到他終於停了下來,影流差一點喜極而泣,快步來到他面前,從懷中掏出各色瓶瓶罐罐,為其療傷。

  瓶罐里裝著的是極品的金瘡藥,此藥不僅能治療內外傷,還能在短時間內快速消痕祛疤,乃江湖赫赫有名的鬼醫研製,千金難求。

  「主上,上藥的時候有些疼,您擔待些。」

  影墨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話說得有些多餘。

  主上要是個怕疼的,怎麼會赤手空拳與野熊廝殺?

  果然,金瘡藥一敷上,北冥淵連眼皮子都沒眨。

  他看向影墨:「新的易容膏帶來了嗎?」

  影白將錦盒雙手奉上,「易容膏在此,請主上過目。」

  江湖皆知人皮面具,卻不知易容膏。

  這是鬼醫為了方便他行事專門研製的易容藥。

  易容膏,乃一種膏狀物質,其色可根據不同人的膚色調製。

  與人皮面具不同的是,它不用將整張臉全部覆蓋,只需將它黏在五官上,便可隨意捏出各種面容、疤痕、胎記。

  再經過特製的藥水外敷一炷香,加以凝固,易容便完成了。

  之後,無論如何捏揉搓洗,都不會破裂變形,更不會有人皮面具那種粘合感。

  若想取掉,再用特製藥水浸泡半個時辰即可。

  昨晚,影流就是用它易容成陸乘風,然後按照北冥淵的囑咐,故意用刀劃破沒有黏著易容膏的面頰,以此證明他的皮膚不是假皮。

  如此,才將陸阿嬌完美的哄騙了過去。

  影墨看了看手中的易容膏,又看了看主上,心裡忍不住的犯了嘀咕:昨晚,陸阿嬌沒從「李鶩」臉上摸出人皮面具就信了「李鶩」是真的,可主上為何還要影流用刀劃破臉頰,以證清白?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主上他……到底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

  北冥淵沾著血污的手慢條斯理的拿起易容膏,那雙微垂的黑眸內潛伏著幾絲邪佞,好似被什麼魘住了,在朝霞之下,熠熠灼人。

  他在設局,引單純善良的小白兔入籠啊!

  陸阿嬌你知我心狠手辣,卻不知道我最擅長掌控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