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
東宮,寢殿。
盛為謙正在處理政務,聽到和泰的稟報,他薄唇冷冷一勾,「你是說,陸阿嬌要本宮把千年龍吟花折算成銀錢給她?」
和泰:「是。」
盛為謙冷哼,「那便給她。」
千年龍吟花這種名貴的藥材十分罕見,即便是兌換成銀兩,也是他得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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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兒的時疫可好些了?」
和泰點頭:「服了千年龍吟花,現在已無大礙。」
「如此甚好。」
然,盛為謙才說完,腦袋突然傳來一股尖銳的疼痛,如蝗蟲過境,侵襲四肢百骸,疼得他身子狠狠一晃。
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盛為謙感覺自己被一道神秘的力量拉扯到了異空間。
四周漆黑黑的看不見手指,他迷茫的遊走在黑暗中,意識好似像在夢裡,騰雲駕霧,腳不點地。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案桌前處理政務,怎麼一轉眼的功夫來到了這裡?
正納悶的時候,忽而見前方的宮殿滲出些許的光,那是歷代皇帝歇息的地方,養心殿。
「皇上,奴錯了……」
從養心殿傳來細若蚊吟的聲音,那聲音嬌的厲害,帶著受虐般的哭吟,讓人想入非非。
這是父皇在和哪位妃子在顛鸞倒鳳?
身為兒子,他知道自己此時應該避嫌,可不知為何腳下卻朝著養心殿走去,好似有無形的力量在拉扯他。
殿內飄著一道道紅紗,似有些醉生夢死的情調,不似他記憶中的養心殿。
紅紗飄浮間,他看到了龍榻之上,一個穿著龍袍,身形健碩的年輕男人背對著他,將一個少女壓在身下痴纏。
隔著紅紗,他瞧不清二人的模樣,只隱約看見少女一雙玉臂在男人肌肉溝壑的背上,抓出一道道讓人血脈僨張的紅痕。
那具年輕又蘊著力量的身體,不是父皇……
可除了父皇,誰還能是誰?
他不知,靡靡之音在殿內迴蕩,又嬌又媚,讓他有種錯入他人春夢的感覺。
而在這股淫|靡的味道里,似乎還能感覺到夾在其中的一股似有若無甜香。
像是盛開在春日裡嬌艷欲滴的桃花,在晚風中隱隱散發出的味道,一點點的將人誘惑過去。
他壓抑著內心的躁動,想要快步上前,看清少女的模樣。
可無論他怎麼走,都走不到那龍榻前。
就在他焦灼之時,不知哪裡吹來一陣風,掀開了龍榻前的紅紗……
驀地!
盛為謙猛然驚醒,再一睜眼,赫然發現躺在寢殿的床榻上!
原來方才的一切都是夢!
可既是夢,卻為何那般真實,好似他親身所見?
「殿下您終於醒了!您突然暈倒可嚇死屬下了!」一直守在榻前侍疾的和泰見他醒來,激動的差點喜極而泣,「菩薩保佑您終於醒了,你趕緊通知皇后娘娘和聖上!」
被點到的宮女急忙行禮,應了句:「喏。」
「殿下,殿下您怎麼樣了?可是感到哪裡不適?」和泰緊張的問了一大串的話。
可盛為謙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他還沉浸在方才旖旎的夢中,
他試圖回憶起夢中的場景,回憶女子的相貌。
可無論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好似有人將那個夢蓋了一層紅紗,什麼東西都模糊了起來。
唯有那勾人的、甜膩的桃香烙印在了他內心最為隱秘的欲望里。
她是誰?
為何會出現在他夢中?又為何自稱為奴?
和她魚水之歡的男人是誰?
為何穿著龍袍?
看他劍眉緊擰,黑眸沉沉,和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正猶豫著要不要強行喚他回神時,就見他突然間啟唇喚他:「和泰。」
和泰急忙應道:「殿下,屬下在。」
「你為本宮尋一女子。」
和泰一怔,怎麼找起了女人?
但他不敢質疑。
能混成太子心腹,沒幾個蠢的。
「喏,還煩請殿下將那女子的相貌詳細跟屬下細說,屬下好方便尋人。」
「不知。」
「不知?」和泰愣住,「那女子是何許人士?家住何方?」
「不知。」
又不知?
「她身上可有什麼胎記圖騰之類的?」
盛為謙剛要說話,突然,一股尖銳的疼痛鑽入他的腦海中,疼得他眉頭擰緊,用手摁住太陽穴。
「殿下,您怎麼了?」和泰臉色驟變。
盛為謙疼得說不出話來,和泰急忙使喚一旁的宮女:「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快去傳喚太醫!」
宮女被盛為謙的樣子嚇住了,直到和泰焦急的聲音傳來,她才回過神來,倉促地應了一聲喏,剛要轉身離開,就被盛為謙叫住了。
「不必興師動眾,老毛病,」盛為謙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心力交瘁的說道,這會兒的他已經恢復如初,只是臉色看起來有些嚇人。
「殿下…… 」和泰腦中不知想起陸阿嬌的話,他有些恐慌的猜測:「陸阿嬌該不會說對了,太子殿下體內的蛇毒還未清?」
「陸阿嬌」這三個字瞬間讓盛為謙臉上升起一絲薄怒,他冷斥,「什麼蛇毒?那不過是陸阿嬌不想讓本宮把千年龍吟花給嬋兒的說辭,以後莫要在本宮面前提起她,噁心。」
和泰被訓斥得大氣不敢喘,低眉順眼的回道:「是。」
盛為謙接著方才的話題說道:「本宮不知她身上有何胎體圖騰。」
和泰一臉犯難,「殿下,您對那女子一無所知若都不知,屬下該如何尋?」
「她身上似有桃花清香,你按這個找,」盛為謙眼眸微微眯起,語氣不容置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她尋到。」
「喏」。
……
葳蕤院西面的白牆下有一片竹子,隨風輕輕搖曳,竹葉婆娑作響,有幾片乘著風落在了石桌上。
等陸阿嬌和娘親一踏進院子,就看見陸正驍坐在石桌前,一邊皺著眉拿著狼毫在宣紙上塗塗改改,一邊和李鶩合計著什麼。
李鶩垂著眼眸靜靜的聽著,竹影如織,斑駁的落在他身上,幽暗清冷。
「爹爹,哥哥,你們在做什麼?」陸阿嬌好奇的走了過來,依著陸正驍坐下。
看到妻女,陸正驍打結的眉頭展開,笑著狼毫放下:「你們回來了,是這樣的,你哥哥還未有表字,為父起了幾個,但怎麼看怎麼不滿意,」
幾張宣紙在石桌上依次排開,上面寫滿了表字,五花八門的,看得陸阿嬌和虞氏眼花繚亂。
虞氏:「風哥兒你有喜歡的嗎?」
「兒子不認識幾個字,」李鶩看向陸阿嬌,薄唇輕勾,語氣溫和,「不若妹妹幫我選吧。」
陸正驍點頭同意:「也好,嬌娘幫你哥哥選一下。」
陸阿嬌聽言,垂眸認真的挑選,可挑來挑去,她都不太滿意,「爹爹文采斐然,起的表字好聽又極為寓意,可太過文縐縐,不太符合哥哥的氣質。」
陸正驍一想確實如此,「那嬌娘有沒有想到好的表字?」
陸阿嬌黛眉淺淺攏起,略微思考了一瞬,笑道:「不如叫雲川吧,雲川廣闊兮,承風而行。」
陸正驍一邊捋著鬍鬚一邊咀嚼,「雲川廣闊兮,乘風而行……雲川寓意天地廣闊,承風則代表順勢而為,又有隨風而動的灑脫,不僅與風哥兒名字里的乘風同音,還十分符合風哥兒的氣質。」
他連連擊掌,讚不絕口,「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