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正使也打消了顧慮,慌忙招呼眾人調頭,護送著陸阿嬌來到距離最近的醫館醫治。
一通折騰下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親事是成不了了,堵在大街上也不是,儀仗隊便跟著正使回宮稟報,只留了兩個護衛在這裡看守陸阿嬌。
醫館內,夏至端著黑乎乎的藥碗來診房內給陸阿嬌餵藥,可一打開門,直接傻眼了——
只見床榻上空無一人,原本緊閉的窗戶大敞,床幔、床單打成結從床腳一直延伸到了窗外,太子妃的喜服和鳳冠整整齊齊的擺在案桌上,而負責看護陸阿嬌的小滿此刻被扒去了外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哐當」一聲,手中的藥碗應聲碎裂,滾燙的藥汁濺在繡花鞋上,燙了她一下,她顧不得疼趕忙來到窗邊,只見樓下的長廊下,一抹倩影疾速掠過。
她兩眼一黑,幾近暈厥:「不好了!太子妃逃了!!!」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樓廳堂,找到正在歇腳的兩名護衛,急聲命令:「快去找太子妃!!!」
這裡乃鬧市魚龍混雜,可不像朱雀街都是知禮節的達官貴人,這要是落入到哪個豺狼手中,她家姑娘那般柔弱,豈不是會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還有!」夏至喚住正要離開的二人,神色嚴肅的叮囑:「莫要暴露太子妃的身份!」
若是讓旁人知道了太子妃大婚之日逃婚,不說外人如何揣測太子妃,怕是整個忠勇侯府都容不下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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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就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白日還晴空萬里,夜間就電閃雷鳴,大有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陸阿嬌穿著小滿的衣袍慌不擇路的跑著,若不是她和北冥淵逢場作戲了五年,她的演技也不會練得如此爐火純青,騙過所有人。
只是她沒想到,護衛會這麼快就追了過來。
「姑娘!別跑!」
「站住!」
「……」
站住是不可能站住的,不然預知夢裡的悽慘下場就會應驗!
陸阿嬌拼了命的往前跑,患有嚴重疾病的心臟超負荷的跳動著,逐漸作痛,可她不能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就會被抓回去嫁給盛為謙,一生被困在後宅內院,被夫綱壓迫剝削,榮辱生死全靠男人臉色,為了所謂的寵愛,妻妾爭得你死我活。
不!她不要這種生活!
她要與哥哥前往西北--哥哥一戰封神的地方,在遼闊壯美的草原策馬奔騰,走遍五湖四海,看遍大好河山,平平淡淡、無拘無束、自在隨心。
自打從預知夢裡知道哥哥是廣陵人士,她就讓爹爹連夜去往廣陵尋找哥哥,也不知道七天過去了,爹爹有沒有找到哥哥。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額頭又沁出些許細汗,快要喘不過來氣了,她實在跑不動了,扶著街邊柳樹輕喘。
不行,這副身體又嬌又弱,遠不及給北冥淵當禁臠那會兒。
這麼跑下去,不被抓到也會累死的,瞧見不遠處有一處破廟,陸阿嬌索性一咬牙,朝著破廟跑去。
……
久未修繕的的破廟內,銅身佛像屹立。
一個男人赤裸著上身,坐於供台上處理著身上的傷口,一隻體型龐大的老虎臥於他身旁正在閒情逸緻的用爪子洗臉。
男人沉沉開口:「可是查到了《海棠春意遲》的下落?」
跪在他面前的兩個暗衛對視一眼,兩人面上均有愧疚之色。
「回稟主上,萬影宗幾乎調用了全部勢力尋找,卻依然沒能查到半點線索。」
說話的正是萬影宗天子號暗衛,影墨。
盛為謙母子為了爭寵,污衊主上生母婉貴妃穢亂後宮,與人私通,害得殿下被廢黜,流放蠻夷。
可實際上,婉貴妃乃西域三公主,只不過幼年走失,意外流落中原,婉貴妃五官輪廓並沒有西域的特徵,如今又已身死,能證明她身份的只有這《海棠春意遲》。
盛為謙母子對主上趕盡殺絕,若非主上在流放路上被西域北冥皇室尋到得以假死逃生,怕是早就死在了他們手中。
另一個暗衛影流沉吟片刻後,說道:「萬影宗的情報網遍布整個大雍,乃江湖第一大情報組織,連它都沒有查到,屬下懷疑,這《海棠春意遲》已經被人銷毀了……」
北冥淵依然慢條斯理的清洗著腰腹上的傷口,聽言,撩唇:「若是找不到,那便讓盛為謙母子血、債、血、償。」
外頭驚雷陣陣,一道閃電驟然亮起,將昏暗的破廟照如白晝,正好照亮出北冥淵那張貼著人皮面具的臉上。
他的傷口那麼深,可他卻沒有任何表情,甚至聽到唯一能為母親驗明正身的《海棠春意遲》被銷毀,他的情緒也沒有任何波動。
偏那雙黑涔涔的眼眸強勁逼人,仿佛話本里披著人類軀殼、不通人性的羅剎,看得影墨影流心驚膽戰。
忽而,正在悠哉舔毛的老虎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驀地站起身,虎視眈眈的盯著廟門的方向。
「有人來了!」影墨警覺,和影流對視一眼,在廟門打開前悄無聲息的躍窗離開。
伴著一道雷鳴,春雨傾落,廟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北冥淵就看到一個少女於滿園春色中跌跌撞撞的跑來。
「郎君……」
「救救我……」
少女梳著汴京新娘流行的髮髻,穿著是梅花齊胸紗襦裙,露出線條優美的鵝頸和精緻的鎖骨。
淺粉的腰帶一束,盡顯婀娜嫵媚的腰。
許是方才跑的太激烈,兩縷髮絲耷拉下來,調皮的垂在搭在胸.前,勾勒出那一處圓潤飽滿。
格外的惹眼。
她白皙的肌膚宛如世間最嬌奢的羊脂玉,絕對是他這個粗人從未見過的嬌和嫩。
臉頰浮著些許紅暈,但眼毒的人一眼就看出那紅暈之下是病態的蒼白。
她的眉眼生得極其明艷,尤其是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蒙著一層濕漉漉的霧氣,像是沾了水的琥珀,看著就很好欺負的樣子。
北冥淵黑沉沉的眸壓在她身上,喉結滾動,「我為何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