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阿牛……」
林星晚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她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傅擎深的衣袖，指甲都嵌進了布料里。
「救……我……」
兩個字從她乾裂的嘴唇里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燃燒最後的生命。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即將拉平的曲線，突然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傅擎深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他扭過頭，那雙深陷的眼眶裡滿是淚水，死死盯著傅星辰。
「星辰！」
林大寶鬆開弟弟的衣領，轉而抓住他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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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真的？小寶和阿牛……他們真的還活著？！」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傅星辰穩穩地站在原地，沒有被晃動。
他舉起手裡那台還在瘋狂閃爍的設備，屏幕上的紅點正在緩慢移動。
「信號源距離我們十五萬光年，但頻率和當年小寶姑姑留下的能量波動完全吻合。」
他的聲音很冷靜，但眼底藏不住的興奮。
「他們活著，而且在主動聯繫我們。」
林星熠大步走上前，接過設備仔細查看。
作為艦隊的首席工程師，他只用了三秒就確認了數據的真實性。
「信號強度在持續增強，說明對方在不斷嘗試建立穩定連接。」
他抬起頭，看向林大寶。
「大哥，這是真的。」
嗡！
整個庭院仿佛在這一瞬間被點燃。
紀筠第一個衝到藤椅旁，打開隨身攜帶的醫療包，開始給林星晚注射強心劑。
「心率回升了！」
她盯著監護儀，難以置信。
「求生欲正在喚醒她的身體機能，但這只是迴光返照，最多還能撐三個小時。」
紀筠轉過身，眼眶通紅。
「大寶，星晚阿姨的器官已經全面衰竭，我們沒有任何醫療手段能逆轉。」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哽咽。
「就算是最先進的再生艙，也需要患者本身有足夠的細胞活性。而現在，她的細胞已經……」
「夠了！」
傅擎深突然開口，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撐著藤椅的扶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九十八歲的老人，明明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此刻卻硬生生地站直了脊背。
「星辰。」
傅擎深看向小兒子，眼神無比清明。
「說吧，你的辦法是什麼。」
傅星辰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在父母面前。
「我在北大陸地下遺蹟找到了一個裝置，代號『神之搖籃』。」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
「那是史前文明用來逆轉生命熵、重塑神軀的終極技術。理論上，它可以把你們分解到最原始的粒子狀態，然後按照巔峰時期的藍圖重新組合。」
蘇念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讓他們重新變成神？」
「不是變成，是回歸。」
傅星辰糾正道。
「爸媽曾經是神，身體裡殘留著神力的印記。只要搖籃能讀取這些印記，就能重構出他們巔峰時期的狀態。」
林大寶臉色刷地變白。
「成功率多少？」
傅星辰沉默了兩秒。
「百分之零點零一。」
「你瘋了！」
林大寶一把揪起弟弟的領子，眼睛通紅。
「這是讓我爸媽去送死！我們可以造飛船，就算要一千年，一萬年，我們自己去找！你不能拿爸媽的命去賭！」
「那等我們造出能跨越十五萬光年的飛船，他們早就死了！」
傅星辰沒有退縮，反而緊緊盯著大哥的眼睛。
「大哥，你是最高統帥，你有責任保護所有人。但我是他們的兒子，我有權為他們爭取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
「你這是謀殺！」
「那就讓他們自己選！」
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急促得像兩頭困獸。
「夠了。」
林星晚突然開口，聲音虛弱但堅定。
「我選……賭。」
所有人都轉過頭。
老人靠在藤椅上，臉上卻浮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大寶，媽媽不怕死。」
她抬起手，想要摸摸大兒子的臉，但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林大寶連忙握住母親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媽……」
「媽媽想見小寶和阿牛。」
林星晚的聲音越來越輕。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願意用這條老命，去換一次全家團圓的可能。」
傅擎深握住妻子的另一隻手，看向三個兒子。
「你們媽說的，也是我想說的。」
他的聲音嘶啞，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輩子我們經歷過太多生離死別，我不想再留遺憾了。」
林大寶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鬆開傅星辰，轉過身，肩膀劇烈顫抖。
紀筠走上前，輕輕抱住了他。
「尊重他們的選擇吧。」
她在他耳邊低語。
「這是他們最後的心愿。」
十分鐘後。
五架重型運輸機同時啟動，引擎的轟鳴聲撕裂夜空。
林大寶站在指揮台上，打開了全城廣播。
「各位市民，我是林大寶。」
他的聲音通過每一個終端，傳遍曙光之城的每個角落。
「現在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也要向你們請求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
「我的父母，也就是帶領你們逃離地球、建立新家園的兩位先驅，他們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但就在今天，我們收到了來自十五萬光年外的信號，那是失蹤五十年的林小寶和阿牛。」
「為了讓我的父母有機會再見到他們，我需要啟動一個古老的裝置。」
「這個裝置需要抽乾整座城市五十年來積累的所有能源儲備。」
「啟動後，曙光之城將陷入三個月的完全黑暗。」
廣播裡安靜了幾秒。
林大寶握緊拳頭。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現在，請所有同意的市民，打開你們的終端，投下你們的選擇。」
三秒鐘後。
全息屏幕上的投票結果開始瘋狂跳動。
同意：100%。
沒有一個人反對。
屏幕下方，密密麻麻的留言如同瀑布般刷過。
「為了創世神，三個月算什麼！」
「把我家的能源也拿去！」
「一定要讓他們全家團圓！」
林大寶閉上眼睛，深深鞠了一躬。
運輸機艙內。
傅擎深和林星晚並肩躺在擔架上。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晚晚，怕嗎？」
傅擎深側過頭，看著妻子蒼老的側臉。
林星晚搖搖頭，嘴角帶著笑意。
「有你在，我從來不怕。」
「那就好。」
傅擎深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這次換我走在前面，為你探路。」
「說什麼傻話。」
林星晚輕聲笑了。
「我們一起走，就像當年一起跳下天台那樣。」
艙門打開。
幽深的地下遺蹟入口出現在眼前。
那座巨大的黑色金屬牆壁上，無數代碼瘋狂流動，散發著詭異的幽藍色光芒。
中央位置，兩個透明的休眠艙緩緩升起。
那就是神之搖籃。
傅星辰親自將父母抱進艙內，動作無比輕柔。
「爸，媽，相信我。」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們一定能成功。」
林星晚沖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傅擎深最後看了三個兒子一眼。
「照顧好自己。」
艙門開始緩緩閉合。
透明的艙壁將兩位老人與外界隔絕。
林大寶、林星熠、傅星辰三兄弟站在控制台前，死死盯著屏幕。
「啟動能源傳輸！」
紀筠按下按鈕。
整座曙光之城的燈光開始一片片熄滅。
黑暗如潮水般蔓延。
所有的能源通過地下管道，瘋狂湧向遺蹟深處。
艙內，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纖從四面八方延伸出來，刺入兩位老人的身體。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開始劇烈波動。
然後。
滴——
兩條直線同時拉平。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監控室。
傅星辰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額頭冷汗直冒。
屏幕上彈出最後一行提示：
「檢測到目標生命體徵消失，是否繼續啟動搖籃程序？」
他的手指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