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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孩子們重新決定怎麼稱呼他

  安安重新拿出評分表,是在兩周後的家庭諮詢課上。

  紙張已經被折出幾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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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上面仍然寫著最初的十三分,下面陸續增加了許多小項。

  諮詢師在開始前先提醒:「分數是你們表達感受的方法,不是雇用爸爸的合同。就算六十分,你們也可以說今天不想見;就算哪天扣了分,也不代表他可以不再照顧你們。」

  安安認真聽完,在評分表旁邊加了一句:

  【分數隻管觀察,不管愛不愛。】

  川川看不懂全部字,要求哥哥念了一遍。

  寧寧說:「那零分也要愛嗎?」

  「爸爸對你們的責任不按分數變化。」諮詢師回答,「你們願不願意靠近,可以慢慢決定。」

  第一次單獨做飯,加一分。

  寧寧低血氧時沒有逞強,加一分。

  沒有追問媽媽的答案,加五分。

  在沈知意準備決賽的那幾天,傅沉舟獨立完成用藥、閱讀和接送,三項各加五分。

  許柏成失聯後,他同意加強安保,卻沒有藉機把孩子帶回傅宅,加五分。

  川川在探視時摔壞傅沉舟的電腦,沒有挨罵,也沒有得到一台更貴的新玩具來轉移問題。兩個人一起把資料從備份恢復,又討論了為什麼不能在桌邊踢球。

  安安給這一項加了五分。

  寧寧因為複查取消一次探視,傅沉舟沒有要求補足當天時間,只把原本準備的紙板送到醫院公共接收處。

  再加五分。

  最後一項,是他沒有告訴孩子「媽媽小時候救過爸爸」。

  這件事本來不該由孩子打分。

  可安安從大人的隻言片語里察覺出有人在隱瞞重要消息,主動問過一次。傅沉舟只說,那是媽媽的個人經歷,在她願意以前,任何人都不能替她講。

  安安在後面寫了十分。

  心理諮詢師把所有數字加起來。

  六十分。

  「及格了。」安安宣布。

  川川立刻問:「及格有什麼?」

  「可以繼續觀察。」

  「不是已經在觀察了嗎?」

  安安被問住。

  寧寧坐在軟墊上,抱著兔子說:「可以叫爸爸。」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三個孩子一直知道傅沉舟是父親。

  寧寧偶爾在談論他時會說「爸爸」,傅沉舟自己也承擔這個稱呼里的責任,卻從沒有要求他們當面這樣叫。

  川川試著念了一遍:「爸爸。」

  他覺得不夠特別,又改口:「傅爸爸。」

  寧寧搖頭:「就是爸爸。」

  兩個人爭了起來。

  心理諮詢師沒有讓他們統一答案。

  「稱呼不是集體投票。每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感受決定,也可以以後再改。」

  川川立即選擇「傅爸爸」。

  寧寧選擇「爸爸」。

  所有人看向安安。

  他低頭檢查評分表:「我先叫父親。」

  傅沉舟沒有失望。

  「都可以。」

  安安抬起頭:「六十分只是爸爸及格。」

  「我知道。」

  「不是丈夫及格,也不是媽媽要原諒你。」

  「是。」

  這個回答讓安安稍微放鬆。

  他又拿出一張補充規則。

  第一條,不可以用禮物換分。

  第二條,答應的事要做到,做不到要提前說。

  第三條,不可以讓媽媽哭,違反一次扣二十分。

  沈知意看到第三條,合上了紙。

  「這一條要改。」

  安安不解:「為什麼?」

  「因為媽媽會不會哭,不應該變成你們監督爸爸的任務。人有時候因為難過哭,也可能因為高興哭。任何人都不能保證另一個人永遠不哭。」

  寧寧問:「那怎麼寫?」

  「可以寫,不准欺負媽媽,不准用你們逼媽媽做不願意的事。」

  安安想了想,把第三條劃掉,重新寫:

  【不可以拿我們當理由,讓媽媽答應。】

  這一次,傅沉舟親自在旁邊簽名。

  「同意。」

  川川指著空白處:「爸爸也要有規則。」

  「什麼規則?」

  「我們不聽話的時候,不能馬上不要我們。」

  傅沉舟蹲下來,與他平視。

  「你們做錯事會有後果,但不會因此被不要。」

  「真的?」

  「真的。」

  沈知意坐在諮詢室另一側,沒有因為孩子開始叫爸爸而沉默離場。

  「媽媽也同意這一條。」她說,「你們可以喜歡爸爸,可以想見他,不需要先擔心我會不會難過。」

  安安問:「那你會難過嗎?」

  「有時候可能會。但那是大人的情緒,不是你們的責任。」

  這句話比一句「媽媽永遠不會難過」更難,卻也更真實。

  孩子不必通過拒絕父親證明對母親忠誠,也不必因為靠近父親就替過去道歉。

  寧寧靠過來,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這一次是當著他的面。

  傅沉舟的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立刻抱她。直到寧寧自己張開手,他才把孩子輕輕抱住。

  川川也擠進來。

  安安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最後把評分表遞給傅沉舟。

  「你保管複印件。原件還是我拿著。」

  「好。」

  「六十分以後更難。」

  「我會繼續。」

  諮詢課結束,傅沉舟沒有提議拍一張紀念照片。

  孩子們願意改變稱呼,不需要被放進新聞,也不需要成為傅氏董事長家庭圓滿的證明。

  回程路上,寧寧叫了三次爸爸。

  川川在「爸爸」和「傅爸爸」之間反覆變化。

  安安仍然叫父親。

  每一種稱呼都被允許。

  到住處以後,傅沉舟按約定把孩子送到門口,沒有借著新稱呼要求留下吃飯。

  川川突然想起下午做了一半的紙板橋,拉住他的袖子:「傅爸爸,明天還能繼續嗎?」

  「明天是媽媽的時間。」

  「那後天?」

  傅沉舟先看沈知意。

  「按照日程,後天下午可以。」她說。

  「後天繼續。」他這才回答。

  他沒有因為一句爸爸,就把門打開的距離理解成可以隨意跨越。

  晚上,傅沉舟把評分表複印件放進書房抽屜,位置就在共同照護協議旁邊。

  他沒有把六十分理解成得到沈知意的下一張入場券。

  那只是三個孩子願意把門再打開一點。

  同一時間,一封標註為「傅氏董事會內部」的郵件開始在媒體群中流傳。

  郵件標題是:

  【關於傅沉舟先生與蘇晚晴女士訂婚安排的保密通知。】

  附件里列著訂婚日期、酒店和賓客名單。

  日期就在一個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