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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照片原圖上的兩個人

  公開聽證開始前十分鐘,顧承主動申請退出評審席。

  「匿名材料聲稱我收受利益,即使我也是被冒用身份的人,繼續參與決賽評分也會影響結果的可信度。」

  紀律委員會接受申請,另請兩名沒有合作關係的行業專家補位。顧承隨後坐到證人席,只回答與自己有關的問題。

  上午九點,聽證畫面在星芒計劃官網開放。

  客戶資料、員工住址和完整銀行帳號全部遮擋,屏幕上只保留足以核驗四項指控的內容。

  匿名舉報人沒有出席,也沒有提供可以接收質詢的聯繫方式。

  沈知意的律師沒有因此要求排除全部材料。臨時措施作出時,委員會有權先保護賽事;如今需要回答的不是舉報者敢不敢露面,而是每一項證據能不能經得起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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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也在開場時說明:公開聽證只判斷沈知意是否違規,偽造者的身份與責任將另案調查。網絡上的推測,無論指向蘇晚晴還是傅家,都不會直接進入本次結論。

  第一項是六十萬元轉帳。

  銀行合規人員出示後台流水和回單編碼規則。YI工作室確實支付過同樣金額,收款方卻是「衡遠材料諮詢」,用途為金屬疲勞測試。匿名回單不僅刪掉兩個字,還替換了收款帳號。

  更直接的破綻在右上角。

  那串電子回單驗證碼對應的是個人跨境匯款模板,企業帳戶根本不會生成。

  衡遠材料諮詢負責人通過視頻出示合同、發票、測試照片和交付報告。報告中的三組金屬彎折數據,已經寫進沈知意決賽作品的結構計算。

  「我們與顧承先生及衡遠文化諮詢沒有股權、業務或人員關係。」負責人說。

  第二項是聊天截圖。

  伺服器核驗顯示,沈知意與顧承從未互加好友。截圖使用的界面版本在所謂聊天日期兩個月後才上線,其中一張圖片的時間字體還是安卓系統樣式,而沈知意當時使用的設備一直是另一套系統。

  第三項錄音經過聲學實驗室鑑定。

  十九秒音頻來自三段會議錄音,背景空調頻率分別為五十、六十和零赫茲。「供應商」三個字被刪除後,製作人用複製的呼吸聲填補斷點。

  專家播放原句:

  「這筆費用進帳以後,把供應商評分處理掉。」

  聽證室里很安靜。

  最後一項是手錶。

  品牌方提供的銷售記錄顯示,手錶由境外商務卡支付,帳單聯繫人正是Lumen Bridge。所謂顧承助理的手機號只在快遞單上出現,實際收件地址是一隻按小時租用的智能櫃。

  沈嘉樹的簽名,則與他報關文件上的掃描圖完全重合。

  真實簽名不會連墨跡邊緣的紙張摺痕都一模一樣。

  四項材料全部核驗完畢,紀律委員會宣布休會,書面決定將在中午前送達。在決定作出以前,臨時禁賽仍然有效。

  沈知意沒有要求主持人當場恢復資格。

  她只申請繼續封存匿名包裹、快遞路徑和所有電子副本,並要求組委會公開更正時保留最初通知,不把那段錯誤決定悄悄刪掉。

  「為什麼?」主持人問。

  「因為糾正不是假裝錯誤沒有發生。」她說,「保留時間、依據和修正過程,後來的人才能知道這套程序哪裡需要改。」

  委員會將請求寫入會議記錄。

  她合上文件,趕往法院安排的證人詢問室。

  傅沉舟已經坐在旁聽位置。

  澄像視覺負責人許柏成四十七歲,經營工作室十一年。三年前收到證據保存通知時,他曾回復項目檔案需要整理,此後卻多次以伺服器損壞、員工離職為由拖延。

  直到Lumen Bridge的兩筆付款被查到,他才同意提交離線備份。

  法官核對身份後問:「雲庭酒店走廊照片是否由你的工作室製作?」

  許柏成握緊桌邊。

  「是。」

  傅沉舟的手指驟然停住。

  法院技術人員打開一份從磁帶備份中恢復的工程文件。六張照片被拆成十七個圖層:酒店走廊、門牌、鏡框、沈知意的面部、周景珩的面部,以及兩具不屬於他們的身體。

  最底層的原圖裡,是一男一女兩名GG演員。

  他們按照腳本站在十七樓走廊,先後完成牽手、擁抱和推門動作。銅鏡左下角的銀杏葉方向正常,安全出口也在真實位置。

  後期人員翻轉人物圖層,替換門牌,再從公開採訪視頻和私人偷拍視頻里截取沈知意、周景珩的面部進行合成。

  「委託人是誰?」律師問。

  「蘇氏品牌公關部。」

  許柏成提交了工單。下單帳號屬於蘇宏遠秘書何文斌,項目名稱寫著「危機情景演練」,要求不得保留成片、不得使用真實客戶名。

  第一筆費用由蘇氏關聯公關公司支付。

  刪除源文件的尾款,來自Lumen Bridge。

  蘇氏代理律師提出,危機演練本身不違法,工單也不能證明這些照片最終被匿名發送。

  法院技術人員隨即展示文件校驗值。

  澄像視覺導出的六張成片,與傅沉舟三年前收到的匿名郵件附件逐字節一致;其中第四張曾在交付前重命名為「F離婚_04」,修改記錄發生在何文斌要求加急的當晚。

  許柏成低下頭:「他們說只是內部預案。我看見文件名以後問過一次,對方讓我不要管客戶家事。」

  他選擇繼續完成訂單,也在收到刪除尾款後清理伺服器。

  如今願意作證,不會讓那次選擇變得無辜。

  「蘇晚晴是否直接聯繫過你?」

  許柏成沉默幾秒。

  「成片第一次交付後,她打過視頻電話。她讓我把女人的衣服顏色調深,說這樣更像雨天。她還要求周醫生的臉不能太清楚,只要熟人能夠認出來。」

  詢問室播放了工作室保存的項目備註錄音。

  聲音鑑定尚未完成,法官沒有允許任何人把它當成最終定論。但工單、源文件、付款和許柏成的證言,已經證明那組照片並非現場拍攝。

  傅沉舟看著屏幕上的兩名陌生演員。

  三年前,沈知意說那天只是酒店會議。

  他說,照片不會撒謊。

  如今他才知道,照片裡除了她的臉,幾乎沒有一樣是真的。

  可毀掉那段婚姻的也不只是照片。

  如果當時他肯查門鎖記錄,肯聽完一句解釋,肯把匿名郵件當作需要核實的材料,而不是期盼已久的答案,任何一張合成圖都不能替他作出離婚決定。

  詢問結束,許柏成在證言筆錄上簽字。

  走出法院時,傅沉舟沒有說「我也是受害者」。

  他只對沈知意說:「原圖查清了。我三年前的責任不會因此少一分。」

  沈知意看了他片刻。

  「記住這句話。」

  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她的手機收到紀律委員會郵件。

  標題只有一行:

  【關於撤銷沈知意臨時禁賽措施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