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一又轉過頭去，小聲地囑咐了九七一句——
「看好她。」
九七挺了挺胸脯，頓時就精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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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郎君！」
江雲一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向正堂里去了。
青布門帘款款落下，一時便隔絕了里外的視線。
葉千念站在廊下，盯著那道門帘發了一會兒子呆。
隨後慢慢轉頭，看向一旁的九七。
九七本是端正立著的，不經意抬頭，便對上了她的目光。
他忽的就警覺起來，他覺著她許是又有了什麼怪念頭……
「你……你看什麼？」
「小九七！」
葉千念笑眯眯地朝他湊了過來。
「你們大理寺，是不是有個地方叫案牘庫啊？」
九七警惕地看著她，將身子往旁邊挪了幾分。
他臉上既是驚恐，又是厭嫌。
「你問這個做甚？」
「無妨，我不過就是好奇些罷了。」
她口中說著，眼睛卻開始向四處張望起來。
「案牘庫里是不是放著很多的案卷？」
「那數目會有多少呢？」
「你可曾進去過？」
「若不然，你帶我去瞧瞧？」
……
九七冷哼了一聲，鼻孔朝天地斜了她一眼。
「你想得可真是美得緊！」
「案牘庫可是大理寺重地，尋常人不得入內！」
「你自詡是相府掌上明珠，怎連這點也不知！」
「不過也屬自然，想來你終日沉迷花酒瓦肆，定是雙耳不聞窗外事的……」
葉千念聽著九七這一句接一句的嘲諷話，心裡知是他生了柳嫣然那一慣風流的氣。
今兒便在這替他家郎君鳴不平呢。
她也就不再說什麼，反正他說的也不是自己。
見葉千念抿著嘴一言不發，九七原本惡狠狠的眸色緩和了些。
許是不忍心她這樣，便垂了眉眼，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
「莫說是你一個外人，就是我家郎君要進去，也須得查驗腰牌身份、登記在冊才行。」
「原是如此……」
葉千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卻悄悄往四周掃去。
正堂在正中，兩側有迴廊連通。
左側一排屋子門扉緊閉，門口站著兩個衙役，看樣子是個重要的地方。
右邊一排門倒是敞開著的，還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案牘庫會在哪一邊呢？
她正想著，忽聽得九七那稚嫩中摻雜著嚴厲的聲音——
「郎君可是說了的，讓我們好生在這兒候著……」
葉千念收回目光，在廊下的欄杆上坐下。
「我怎會打什麼歪主意。」
「我不過是好奇些罷了。」
「我還是第一次來大理寺呢，免不了要多看兩眼、多問幾句……」
九七卻是不信的。
他慢慢朝葉千念這邊走過來。
隨後便站在了她身旁，目光警惕地死死盯著她。
葉千念被他盯得太緊，她有些無奈，想來今日這案牘庫是找不到了！
她托著腮愁悶地看向正堂的方向。
「你家郎君在裡面做什麼呢？」
「議事還要議多久啊？」
「不知。」九七語氣生硬，目光一刻也不離她。
「那你家郎君平時都做什麼？」
「就天天查案？」
九七斟酌了半天，只若有所思的輕輕點了點頭。
待葉千念收回目光，他又思索著搖了搖頭。
可她已是看不見了的。
「那他查案厲害嗎？」
「那是自然！」
九七的聲音立刻就明亮起來，連帶著他的眸光都透亮了幾分。
「郎君可是大理寺最年輕的少卿，曾破過多起大案及要案……」
他話剛說到一半，驀地就住了口，眼神警惕地看向葉千念。
「你是不是想套我的話？」
葉千念笑起來，眼睫彎彎，梨渦淺淺。
「我何曾套過你的話？我不過是隨便問上一問。」
九七冷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葉千念也不惱，托著腮繼續看著正堂的方向。
心裡卻默默記著——
左邊有衙役把守，定是大理寺重地沒錯。
右邊時有人來往，定是瑣碎公務的地方。
從而可以大致推斷——
案牘庫很有可能是在左邊那排屋子裡。
她正想著，忽而見了一個穿著青袍的小吏從左邊那排屋子出來。
他手裡還抱著一摞卷冊，正匆匆往正堂走來。
站在門口的那兩個衙役只朝他點了點頭，沒有阻攔。
葉千念的目光追著那個小吏，直到他消失在正堂門口。
案牘庫，肯定就在那邊！
她慢慢站起身來，假裝漫不經心地往左邊走了幾步。
「你作甚？」
九七立刻就跟了上來。
「我……我活動活動。」
她扭了扭脖子。
「站得久了些，腰疼。」
「這才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這樣乾巴巴地站著，一炷香的時間也是時間，哪裡會同你說的那般輕巧……」
她說著，又往左邊邁了兩步。
九七急急地跨步擋在她身前——
「郎君說了，讓我們在這兒等著！」
葉千念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我站累了，擱這兒走走，我不走遠。」
九七急了，一把將她的袖子拉住。
「你別亂跑！」
「小心郎君把你關進大理寺地牢！」
葉千念腳步一頓，轉回頭來看他。
「地牢？」
「對！」
九七見她終於停了下來，險險地鬆了口氣。
繼而換上一副狐假虎威地架勢來——
「大理寺地牢可不是鬧著玩的！」
「裡面關的，可都是重犯！」
「那裡頭黑乎乎的、陰森得很……」
「還有老鼠呢！」
「你可千萬不要亂跑，若是被當成奸細抓起來，郎君來了也救不了你！」
……
葉千念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忽然笑了。
這孩子，說起謊話來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還挺有意思的！
葉千念往後退了一步，假裝害怕地怯怯妥協。
「好好好，我不亂跑，我就在這兒等著。」
九七這才鬆了口氣，重新站回她身旁。
葉千念低頭看他——
這小孩兒個頭雖不算大，卻也已經有自己肩膀高。
許是營養不良，他生得極瘦，小臉兒也有些黝黑。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衣，褲腿短了一截，露出瘦削的腳踝。
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亮有神，似是山間蹦跳的鹿兒，藏著用不完的精氣神。
許是因為瘦的緣故，他這雙眼睛顯得格外的大——
生氣時，他便瞪圓了眼睛，兩腮鼓出兩個圓滾滾的小包來。
開心時，那雙眼睛便彎成了月牙，似是什麼煩惱都無處可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