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進站的震動把林晚從淺眠中驚醒。
廣播裡傳來溫柔卻陌生的女聲,報著「上海虹橋站」。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出車廂,裹挾著她往前走。
巨大的穹頂,四通八達的指示牌,還有耳邊無數種混雜在一起的方言,都讓她有點找不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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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上海。
江澈在的城市。
林晚深吸一口氣,拉了拉雙肩包的帶子,隨著人流走出車站。
她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找到預訂的快捷酒店,辦好了入住。
房間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個小桌子,窗戶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樓。
她把書包放下,拿出那張寫著江澈學校地址的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口袋。
明天上午考完試,下午她就有時間了。
考試的地點在另一所大學,林晚提前去踩了點,熟悉了路線。第二天,她混在一群來自全國各地的學霸中間,走進了考場。
考試過程很順利,題目雖然難,但都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
交卷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林晚感覺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她走出考場,陽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她沒有片刻耽擱,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把那張珍藏的紙條遞給司機。
「師傅,去這裡。」
司機是個本地大叔,看了一眼地址,又從後視鏡里打量了她一下。
「小姑娘去華光附中啊?找人?」
「嗯。」
「那學校可不好進哦,管得嚴。」
林晚的心跳開始加速,手心裡全是汗。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比福安鎮氣派了不知道多少倍。
車子停在了一扇氣派的鐵藝校門前。
「華光附中」四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晚付了錢下車,站在校門口,有點發怵。正如司機所說,學校管理很嚴,門口有保安,進出都需要刷卡。
她根本進不去。
林晚沿著學校高高的圍牆,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繞到學校的側面,發現這邊是一排籃球場,用半人高的鐵絲網圍著。
下午的陽光正好,籃球場上有很多男生在打球,充滿了少年人的荷爾蒙氣息。
林晚扶著鐵絲網,一排一排地看過去。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是在進行一場盛大的開獎。
然後,她看到了。
就在最裡面的那個半場,一個穿著紅色球衣的男生剛剛投進一個三分球,正和隊友擊掌。
那個身影,那個側臉,就算是燒成灰,林晚也認得。
是江澈。
他好像又高了一點,頭髮剪得更短了,露出了飽滿的額頭。皮膚曬黑了一些,但更顯得輪廓分明。
他穿著一身紅色的球衣,短褲下是修長結實的小腿線條,充滿了力量感。
他正笑著,和旁邊的隊友說著什麼。
林晚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笑。
在福安鎮,他的笑總是很淡,或者帶著點嘲諷,或者乾脆就是扯一下嘴角。
可現在的他,笑容明亮,像這午後三點的太陽,耀眼得讓她幾乎睜不開眼。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脹。
她就那麼扒在鐵絲網上,像個偷窺者,貪婪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中場休息,江澈走到場邊,一個穿著同款校服裙的女生立刻遞上了一瓶水。
女生扎著高馬尾,皮膚白皙,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很甜。
「累不累啊?」女生的聲音也很好聽,像加了糖的汽水。
江澈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
他搖了搖頭,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進鎖骨里。
女生不知道又說了句什麼,江澈聽完,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淺,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林晚的眼睛裡。
原來,他不是不會笑。
只是不對她笑而已。
林晚感覺自己的手腳都開始發涼。她千里迢迢地跑過來,滿心歡喜地計劃著一場驚喜的重逢。
她想像過無數種他見到她時的表情,驚訝,錯愕,或者像上次那樣,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可她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他在這裡,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笑容。
而她,像一個闖入別人美夢的不速之客,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籃球場上,又有人在喊江澈的名字,催他上場。
他把水瓶遞還給那個女生,轉身跑回了球場。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攥著口袋裡那張去往上海的火車票,票根的邊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為什麼要來?
林晚慢慢鬆開扒著鐵絲網的手,指尖冰涼。
她轉身就走,一步都不想多待。
這個城市太大,太亮,不屬於她。
就在她快要走出那片籃球場時,身後傳來一個帶笑的男聲,聲音很大,穿透了球場的喧囂。
「澈哥!你看那邊那個女生,是不是在看你啊?」
林晚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