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懷裡的筆記本，像揣了個暖手寶，一路從巷口燙到家門口。
那行「林晚專屬」的字跡，比他本人還要霸道，就那麼烙在紙上，也烙進了林晚的腦子裡，怎麼都揮不掉。
林晚推開家門，外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她回來，念叨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晚？」
「跟同學討論了會兒題。」林晚含糊地應著，換了鞋就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小房間。
她把書包扔在椅子上，將那本藍色的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扉頁，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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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鋒利，張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林晚的心跳得有點亂。
筆記本被她塞進枕頭底下，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份滾燙的心情也一起藏起來。
……
一周後，學校為了緩解模擬考帶來的緊張氣氛，組織了一次高二年級的集體春遊。
地點是市郊的青雲山。
消息一宣布，整個年級都沸騰了。
春遊當天，大巴車上鬧哄哄的，林晚靠窗坐著，江澈就坐在她旁邊，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陸星舟坐在他們前排，時不時會回過頭，笑著跟林晚說兩句關於青雲山的趣聞，或者遞過來一瓶水。
到了山腳下，各班清點完人數，就開始了漫長的登山。
山路不算陡峭，但一直向上走，還是很消耗體力。沒多久，隊伍就拉開了長長的距離。
林晚的體力不算好，爬了一會兒就氣喘吁吁，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江澈走在她旁邊，步履輕鬆，呼吸平穩，像是飯後散步。
他沒說話，只是刻意放慢了腳步，始終跟她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爬到半山腰的一個大平台，老師宣布原地休息半小時。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癱坐在地上，喝水的喝水，吃東西的吃東西。
林晚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擰開水瓶猛灌了幾口。
「林晚。」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晚回頭，看到周宇站在不遠處，表情有些不自然。
自從上次物理競賽之後，林晚就很少跟他有交集了。
「有事嗎？」林晚問。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周宇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她。
林晚有些疑惑，但還是站了起來。
江澈原本靠在一棵樹上玩手機，聽到這邊的動靜，眼皮抬了一下，視線在周宇身上停了一秒。
林晚跟著周宇走到平台邊緣一處比較僻靜的角落，這裡被幾塊大石頭擋著，剛好隔絕了大部分人的視線。
「什麼事？」林晚問。
「物理競賽的事，」周宇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憑什麼贏我？」
林晚愣住：「競賽憑的是實力。」
「實力？」周宇癲狂地笑了起來，猛地朝她逼近一步，「你不過是運氣好！會討老師歡心！你這種靠臉的……根本就不配！」
周宇的臉因嫉妒而漲成豬肝色，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如果不是你，那個名額就是我的！我的人生都會不一樣！」
林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後跟卻抵在了一塊濕滑的青苔上。
就在她重心不穩的瞬間，周宇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推了她一把。
「你就該長點記性！」
林晚完全沒有防備，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肩膀上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她的身後，是陡峭的山坡。
「啊——！」
尖叫聲被吞沒在風裡。
林晚感覺身體一輕，天旋地轉，無數的樹枝和碎石從她身上划過，帶來一陣陣刺痛。
她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只能任由身體不斷地翻滾下墜。
「砰！」
後背重重撞上一棵橫生的樹幹，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脊椎炸開，眼前一黑，林晚徹底失去了意識。
……
山坡上。
周宇看著林晚的身影瞬間被茂密的樹叢吞沒，嚇得魂飛魄散。
他只是想推倒她，讓她摔一跤，在大家面前出個丑……沒想過會把她推下山！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周宇慌亂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回了人群，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心臟卻狂跳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休息時間結束，老師開始清點人數準備繼續上山。
江澈收起手機，站直身體，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沒有林晚。
他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看到林晚了嗎？」他問旁邊一個女生。
那女生搖了搖頭：「沒有啊，剛才不是跟周宇在那邊說話嗎？」
江澈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邁開長腿，徑直朝著周宇走了過去。
周宇正低著頭假裝整理背包，冷不防面前多了一道陰影。
他一抬頭，就對上了江澈那雙黑得嚇人的眼睛。
「林晚呢？」江澈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力。
「我……我不知道啊。」周宇的眼神飄忽，不敢看他，「剛才她跟我說了兩句話就自己走了。」
「去哪兒了？」
「我怎麼知道！」周宇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江澈沒再廢話。
他忽然伸出手，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周宇的衣領，單手將他提得雙腳離地！
「咳……咳！」周宇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同學全都嚇傻了，大氣不敢出。
「我再問一遍，」江澈的下巴朝著那個僻靜的角落冷冷一揚，聲音淬著冰碴，「她、在、哪？」
他拖著周宇，幾步走到山坡邊緣。
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說。」
一個字，讓周宇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腳下陡峭的山坡，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輕輕推了她一下，她自己就滾下去了……」周宇語無倫次地哭喊起來。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鬆開手，周宇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
江澈看都沒再看他一眼，他迅速抓住旁邊一個被嚇呆了的男同學。
「馬上去告訴王老師，這裡有人滾下山了，讓他帶人過來！」
說完，江澈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那個陡峭的山坡滑了下去。
「林晚！」
「林晚！！」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驚惶。
山坡比想像中更陡，到處都是荊棘和碎石。江澈的手臂和臉頰很快就被劃出了一道道血痕，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
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
他一邊往下找，一邊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
「林晚！回答我！」
沒有回應。
江澈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不知道找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終於在一棵橫倒的大樹下，看到了一個蜷縮著的身影。
是林晚。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衛衣，此刻已經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一動不動地靠在樹幹上，頭髮凌亂地散著。
江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卻又不敢碰她。
「林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懷裡的人似乎聽到了呼喚，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迷茫的視線在對上江澈那雙猩紅的眼眸時，瞬間蓄滿了水汽，凝結成大顆大顆的淚珠。
「江澈……」她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後怕。
下一秒，江澈一把將她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手臂因為後怕而微微發抖。
林晚的臉埋在他帶著泥土氣息的胸口，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積攢了滿腹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抓著他的衣服，放聲大哭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平息。
江澈才緩緩鬆開她，捧起她那張沾著泥和淚的小臉，用指腹一點點擦拭。
「還有哪裡疼？」他啞聲問。
「腳……」林晚抽噎著，指了指自己的右腳踝。
褲腿被劃爛了，腳踝處紅腫一片，還在往外滲血。
江澈小心翼翼地捲起她的褲腿，傷口不算深，但扭傷看起來很嚴重。
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又擰開水瓶，用清水簡單地沖洗了一下傷口周圍的泥土。
江澈的動作很輕，很專注。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背對著她，蹲了下來。
「上來。」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
「我背你。」
林晚趴上他後背的那一刻，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江澈穩穩地將她托住，一步一步，艱難地往上爬。
就在他們快要爬回平台時，上方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林晚！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