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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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打響。
二中校門口擠滿了推著自行車往外走的學生。
江澈單肩挎著書包站在保安室旁邊的陰影里。
沒穿校服外套。
黑色短袖領口有些松垮,露出清晰的鎖骨。
他低頭看著腳尖,鞋底碾著一顆石子。
林晚推著那輛掉漆的自行車從人群里擠出來。
走到他面前停下。
「走吧。」
江澈抬起頭。
「去哪。」
林晚跨上自行車。
「跟著就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停在南區最大的電競館門前。
招牌上寫著極光電競。
霓虹燈管閃爍,紅藍交替的光打在江澈臉上。
江澈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你讓我來這裡打遊戲賺錢。」
林晚把自行車鎖在路邊的鐵欄杆上。
「進去就明白了。」
推開玻璃門,冷氣混著泡麵和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大廳里亂成一鍋粥。
幾十台電腦屏幕全黑著。
前台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男人正拍著桌子罵人。
「今晚八點市級CSGO決賽,場館我都包出去了,現在全場斷網,你們跟我說修不好。」
胖男人是極光的老闆,輝哥。
站在他對面的三個維修工滿頭大汗。
帶頭的老師傅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輝哥,真不是我們不盡力,主路由和交換機全燒了,這得重新布線換設備,最快也得明天早上。」
輝哥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砸在地上。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明天早上,今晚的違約金你們替我賠嗎。」
老師傅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茬。
林晚走過去,繞過地上的玻璃渣。
「一千塊,半小時幫你搞定。」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林晚身上。
輝哥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她後面的江澈。
兩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學生。
輝哥氣極反笑。
「哪來的小屁孩,毛都沒長齊跑這兒來消遣我。」
老師傅也跟著幫腔。
「小姑娘,這可不是你們學校機房那種幾台電腦的小網絡,這是帶幾百台機子的大型區域網,別跟著瞎搗亂。」
林晚沒理會老師傅,直視輝哥。
「你現在除了相信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輝哥愣了一下。
確實沒有。
距離比賽開始只剩不到三個小時。
重新找人根本來不及。
林晚指了指江澈。
「他懂硬體,也懂網絡架構。修不好,我們分文不取。修好了,當場結清一千塊。」
輝哥咬了咬牙,指著機房的方向。
「行,死馬當活馬醫。半小時修不好,我找你們學校校長去。」
江澈把書包扔在吧檯上,大步走進機房。
機房裡悶熱不堪。
風扇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錯綜複雜的網線纏繞在一起,亂得讓人頭皮發麻。
江澈站在機櫃前,掃了一眼指示燈。
主路由的燈全滅。
交換機的燈狂閃。
老師傅跟在後面冷嘲熱諷。
「看吧,主板都燒穿了,神仙來了也得換新板子。」
江澈沒搭理他,伸手拔掉幾根主幹網線。
轉頭看向林晚。
「拿個萬用表。」
林晚從維修工的工具箱裡翻出萬用表遞過去。
江澈接過來,表筆抵在主路由的電源接口上。
數值跳動。
「電源沒壞。」江澈把萬用表扔在機柜上。
老師傅瞪大眼睛。
「不可能,剛才我測的時候明明沒電壓。」
江澈彎腰,順著電源線往下摸。
手指停在機櫃底部的一個插排上。
插排外殼已經發黃,邊緣有燒焦的痕跡。
「插排內部短路,觸發了機櫃的總閘保護機制。主路由沒燒,只是斷電了。」
江澈站起身,看向輝哥。
「有備用插排嗎。」
輝哥趕緊點頭。
「有有有,去庫房拿。」
兩分鐘後,新插排換上。
江澈推上總閘。
主路由的指示燈依次亮起,發出滴的一聲脆響。
老師傅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輝哥鬆了一口氣,剛要笑,外面的網管跑進來。
「輝哥,網是通了,但是延遲高得離譜,全在兩百以上,根本沒法打比賽。」
輝哥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回事。」
江澈重新看向機櫃。
交換機的指示燈依然在狂閃,頻率極快。
他拉開機櫃側面的擋板,仔細檢查每一根網線的走向。
幾百根線,顏色各異。
江澈的手指在其中幾根線上快速撥弄。
「廣播風暴。」江澈停下動作。
輝哥聽不懂。
「什麼風暴,能解決嗎。」
江澈指著其中兩根灰色的網線。
「有人把這兩根線插反了,導致整個網絡形成環路,數據包無限循環,占滿了帶寬。」
他乾脆利落地拔下那兩根線,調換位置重新插好。
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去測一下延遲。」江澈對網管揚了揚下巴。
網管跑出去。
不到半分鐘,外面傳來激動的喊聲。
「輝哥,延遲降下來了,穩定在五毫秒以內。」
機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風扇的轉動聲。
老師傅灰溜溜地提著工具箱走了。
輝哥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江澈的視線徹底變了。
「小兄弟,深藏不露啊。」
江澈拿起吧檯上的書包,單肩挎好。
「一千塊。」
輝哥痛快地拉開抽屜,數了十張紅票子遞過去。
「這是你應得的。以後網吧有什麼技術問題,我還找你,按次結錢。」
江澈接過錢,揣進褲兜。
「再說。」
走出電競館,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柏油馬路上。
林晚解開自行車的鎖。
「錢湊夠了。」
江澈隔著布料摸了摸口袋裡那沓厚厚的鈔票。
加上林晚給的一千,還有賣零件的一萬,剛好兩萬一。
「夠了。」
江澈看著林晚。
「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林晚推著車往前走。
「你先把黃毛的債平了再說。」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晚風吹過,帶著街邊燒烤攤的孜然味。
江澈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壓在心頭好幾個月的石頭終於要落地了。
只要把這兩萬塊錢交到黃毛手裡,鋪子就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