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書房靜謐無風,案上堆疊的軍政文書整齊羅列,一派肅穆沉靜。
冷澈手持一封素雅白帖,快步踏入書房,躬身恭敬回稟。
「殿下,蘇府派人送來請帖,邀您明日入府,參加蘇瑾將軍的升遷小宴。」
蕭珩原本垂眸翻看密函,神色清冷肅穆,周身氣場沉斂威嚴。
聽見「蘇府」二字,他抬眸抬手,指尖淡淡出聲。
「呈上來。」
冷澈將請帖遞上,垂首立在一旁,下意識悄悄抬眼一瞥。
蕭珩指尖捻起薄薄一紙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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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帶著淡淡的清雅墨香,字跡娟秀靈動,是蘇沅的筆跡。
通篇文字簡潔利落,規規矩矩寫清了宴飲時辰與地點。
可視線落至帖子末尾,一處小小的塗鴉瞬間撞入眼底——
一枚歪歪扭扭的小圓臉,勾勒著挑眉吐舌的鬼臉,稚氣又俏皮,硬生生沖淡了通篇的正經禮數。
蕭珩盯著那張鬼臉,冷峻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緩緩上揚。
眼底沉沉寒意盡數化開,整張清冷凌厲的容顏瞬間柔和下來,眉眼彎彎。
一旁立著的冷澈默默垂眸,心底暗自汗顏。
他家殿下素來寡言冷情、喜怒不形於色。
如今單單一張手畫的鬼臉,竟讓殿下笑得幾乎要開出花來。
蕭珩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幼稚的鬼臉,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輕啞笑意。
「倒是會偷懶省事,正經請帖末尾,偏要畫個小東西搗亂。」
冷澈忍不住低聲接話。
「王妃能親筆寫帖邀您赴宴,足見心意。」
蕭珩低低輕笑一聲,將請帖小心翼翼折好,放入案上錦盒中,生怕折壞了邊角。
隨即語氣帶上幾分淺淺的悵然與無奈。
「這幾日倒是過得充實忙碌。」
「半點空閒都沒留給本王。」
話語聽似嗔怪,語氣里卻無半分不悅。
冷澈心底暗笑,面上依舊恭敬回話。
「待明日宴席之上,殿下便能與王妃相見。」
「嗯。」
蕭珩微微頷首,眸色溫潤。
「備好明日赴宴的賀禮,不必張揚,貼合蘇瑾軍務身份即可。」
「另外,備一份別致的閨中小禮,悄悄備好。」
「屬下明白。」冷澈應聲領命。
蕭珩垂眸望著案上文書,心思卻早已飄到蘇府那位小姑娘身上。
他心底暗自輕嘆,自家小王妃日日忙得不亦樂乎,滿心都是兄長的喜事、新交的好友,怕是早就沒空惦記他這個未婚夫了。
雖是這般想著,眼底的笑意卻絲毫未減,滿心皆是期待。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天光清亮,暖風和煦,蘇府上下早早收拾妥當。
花園內清掃得乾淨雅致,石桌石凳整齊擺放,精緻的茶點佳釀一一陳設完畢,處處透著喜慶鬆弛的宴飲氛圍。
蘇瑾謹遵妹妹叮囑,特意換上了一身月白暗紋錦袍,衣料溫潤雅致,紋路低調顯貴,身姿挺拔利落,褪去了往日軍營的粗獷隨性,多了幾分世家貴公子的端雅溫潤。
蘇沅一早便梳洗妝扮完畢,身著一襲淺粉羅裙,眉眼明媚靈動,正帶著下人在花園內細緻核對宴席排布,時不時抬眼望向府門方向,靜待賓客登門。
桃子陪在一旁,笑著打趣。
「小姐今日這般用心布置,就等著溫小姐和殿下過來呢。」
蘇沅臉頰微熱,佯作鎮定。
「不過是好好招待客人罷了,別胡亂說笑。」
說話間,府外車馬聲、迎客聲陸續傳來。
蘇瑾的好友們相繼登門赴宴,熱鬧卻不喧囂,一時間花園內賓客落座,談笑風生,氛圍恰到好處。
沒過多久,門外侍女快步來報。
「小姐,溫小姐到了。」
蘇沅眼前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就見溫知予一身素雅淺青羅裙,氣質溫婉清雅,手持一方繡帕,款款走入庭院,身姿輕柔,落落大方。
「知予!你可算來了。」
蘇沅上前親昵挽住她的手臂,眉眼滿是歡喜。
「還以為你要晚些時候到。」
溫知予淺淺一笑,語氣溫柔。
「知曉今日是蘇將軍大喜的日子,便早早收拾妥當過來道賀。」
「快隨我進來。」
蘇沅拉著她往花園席位走去,特意將她引到側邊清淨的雅座,挨著自己的位置。
「今日賓客大多是我兄長的同僚,女賓就你一位,我全程陪著你,不用拘謹。」
溫知予心頭一暖,屈膝對著立身迎來的蘇瑾微微行禮。
「恭喜蘇將軍升遷,前程似錦。」
今日的蘇瑾收拾得清爽雅致,褪去了往日的嚴肅拘謹,聞言溫和回禮。
「多謝溫小姐賞光赴宴,快請落座。」
他語氣自然,沒有往日的僵硬木訥,蘇沅在一旁看著,悄悄對著他遞了個讚許的眼神,看得蘇瑾耳尖微熱,不自覺別開了目光。
眾人剛落座片刻,下人通傳:
「靖王殿下駕到——」
滿園談笑瞬間微頓,眾人紛紛起身轉頭望去。
蕭珩一身玄色織金常服,墨發束起,身姿頎長挺拔,眉眼清貴凌厲,步步踏入庭院。
日光落於他肩頭,沖淡了幾分殺伐冷意,添了幾分溫潤雅致,卻依舊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冷澈攜著侍從拎著賀禮,緊隨其後。
他目光穿透滿園賓客,第一時間便精準落在人群中的蘇沅身上,沉沉眼底瞬間漾開細碎溫柔,周身冷冽氣場盡數收斂。
蘇瑾上前拱手行禮。
「殿下大駕光臨,臣有失遠迎。」
一眾官員子弟也紛紛躬身見禮。
「無需多禮。」
蕭珩淡淡抬手,聲線溫潤,不端架子。
「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禮。」
話音落,他徑直越過眾人,腳步穩穩走向蘇沅,目光落在她粉嫩明媚的衣裙上,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低聲打趣。
「我們小王妃今日這般鮮亮,倒是讓人移不開眼。」
蘇沅被他當眾說得臉頰發燙,悄悄往後縮了縮,抬眼瞪他一眼,小聲回懟。
「殿下好好赴宴便是,別胡亂說笑。」
蕭珩低低輕笑,順勢落在她身側,視線輕輕掃過一旁端坐的溫知予,禮貌頷首示意。
隨即轉頭看向蘇沅,語氣帶著幾分淺淺的委屈。
「前幾日日日忙著忙活瑣事,可有片刻想起過我?」
周遭眾人都在各自寒暄,無人留意二人低語,蘇沅愈發羞澀,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這麼多人呢,你安分一點。」
蕭珩順勢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輕輕攏在掌心,力道溫柔又霸道,轉瞬便鬆開,不叫旁人看出異樣,只低聲道。
「昨日收到你的請帖,看你畫的鬼臉,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蘇沅吐了吐舌頭。
「誰讓你總愛偷偷翻窗嚇我,小小捉弄你一下而已。」
二人低聲絮語,親昵自然。
一旁的溫知予靜靜看著,眼底帶著溫和笑意,並無半分艷羨侷促。
桃子站在後方,忍著笑意不敢抬頭,心底暗道殿下對自家小姐,當真是溫柔到了骨子裡。
蘇瑾看著二人互動,無奈搖頭,隨即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諸位不必站著,快快入座開席吧。」
一場溫馨熱鬧的升遷小宴,正式開啟。
席位排布寬鬆雅致,蘇瑾作為主位端坐正中,蕭珩身份最尊,被眾人禮讓至主位旁的貴賓席,恰好緊挨蘇沅身側。
溫知予安坐在另一側,安靜溫婉,偶爾聽著身旁眾人閒談,姿態從容。
席間同僚友人紛紛舉杯,向蘇瑾道賀升遷,酒過幾巡,笑語連綿。
眾人大多暢談軍務朝堂、世家趣事,氣氛熱烈又和睦,無人刻意喧譁,分寸恰到好處。
蕭珩極少主動搭話,多半垂眸淺酌,周身矜貴氣場淡然自持,可目光時時刻刻都落在身側的蘇沅身上,從未挪開半分。
蘇沅忙著照應溫知予,時不時給她遞些精緻糕點、鮮果,輕聲和她閒談幾句,怕她一人尷尬冷落。
她顧著招呼好友,自己反倒沒來得及吃上幾口東西。
這細微模樣盡數被蕭珩看在眼裡。
無人留意的間隙,他抬手,夾起一塊桂花糕,悄悄落在蘇沅手邊的白瓷小碟中。
蘇沅正側頭和溫知予說話,察覺手邊動靜,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眼底帶著一絲詫異。
蕭珩神色坦然,仿佛只是隨手之舉,薄唇貼近她耳畔,壓低聲音,氣息溫熱。
「只顧著照看旁人,自己肚子都忘了填?」
蘇沅臉頰微熱,小聲反駁。
「我等下就吃,不用你幫我夾。」
「先吃這個。」
蕭珩不理會她的推脫,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寵溺。
「你素來愛吃的桂花糕,涼了便失了口感。」
話音剛落,侍女上前添茶,蘇沅下意識端正坐姿,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小勺,小口咬下桂花糕。
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正是她最愛的口味。
她偷偷側目瞥了蕭珩一眼,見他正淡然舉杯與蘇瑾寒暄。
沒過片刻,席上侍者端來冰鎮蜜飲,清甜解膩,在座眾人紛紛取用。
蘇沅看著透亮的蜜水,眼底帶著幾分心動,剛要抬手去取,手腕便被蕭珩指尖輕輕虛按住。
他動作極輕極快,轉瞬鬆開,只低聲叮囑。
「少喝冰的,今日天雖暖,風卻微涼,仔細腹痛。」
蘇沅手一頓,只能乖乖收回手,嘟囔道。
「也太小心了,就喝一口而已。」
蕭珩低笑一聲,抬手將自己面前的溫熱果茶推到她手邊。
「喝這個,一樣清甜。」
二人小動作隱秘又親昵,落在旁人眼中,也只當是殿下對未來王妃的體面照拂,全然看不出半分逾矩。
唯有貼近二人的桃子看得一清二楚,低頭憋著笑意,心底直呼殿下也太寵小姐了。
一旁的溫知予餘光瞥見這一幕,唇角噙著溫柔淺笑,心底滿是艷羨。
她看得出,蕭珩對蘇沅的偏愛是藏不住的,是明目張胆、細緻入微的疼惜,絕非尋常世家婚約的客套敷衍。
席間氣氛正好,幾位好友笑著打趣蘇瑾。
「蘇將軍年少有為,年紀輕輕便屢獲升遷,前程無量,日後定是國之棟樑。」
蘇瑾淺笑著舉杯回禮。
蘇沅看著兄長模樣,心頭欣慰,悄悄轉頭對蕭珩小聲感慨。
「你看我哥,今日是不是穩重多了?」
「還好聽了我的話好好收拾打扮,待人接物也活絡了不少。」
蕭珩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溫柔泛濫,輕聲附和。
「嗯,確實穩重得體。」
「有你這個妹妹費心提點,是他的福氣。」
說完,他話鋒微轉,帶著幾分淺淺的喟嘆。
「倒是我,日日盼著見你,好不容易相聚,你眼裡卻只顧著你兄長和新朋友。」
蘇沅被他說得心頭髮軟,又有些羞赧,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小聲哄道。
「宴席結束我就陪你,好不好?」
「難得我哥辦宴,我總不能只顧著和你說話,冷落了客人呀。」
蕭珩眸色沉沉,牢牢鎖住她的眉眼,低啞出聲。
「記住你說的話。」
「今日不許再忙著忙碌,把我晾在一旁。」
他語氣看似較真,實則滿是縱容,蘇沅聽得心頭甜甜的,用力輕輕點了點頭,乖巧又軟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