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窗明几淨，暖意融融。
蕭珩何時離去的，蘇沅全然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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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覺睡到晨起，朦朧睜眼時，枕邊微涼，屋內早已沒了那人身影。
唯獨昨夜燭火下溫柔繾綣的畫面，清清楚楚烙印在心底，揮之不去。
一想起那個溫柔纏綿的吻，蘇沅臉頰便一陣陣發燙。
她抬手捂住臉，埋在被褥里懊惱輕悶。
從前的她明明拘謹膽怯，最怕與蕭珩親近。
如今倒是愈發膽大妄為，昨夜竟任由他靠近、任由他親吻，半點躲閃的心思都無。
越想越羞，心頭亂糟糟的，又甜又臊。
她深吸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羞澀，勉強平復心緒，揚聲喚了桃子進來伺候洗漱。
梳洗完畢，換了一身清爽的淡色衣裙，蘇沅才收拾好情緒，移步前往前廳飯廳用早膳。
蘇瑾早已落座，一身素色常服，眉目清俊溫和，正低頭安靜用膳。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目光在她臉上淡淡一掃，隨即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今日氣色倒是極好，眉眼發亮，看著比往日鮮活太多。」
蘇沅腳步一頓，瞬間耳根爆紅，臉頰燥熱得不行，不敢看自家兄長，小聲狡辯。
「哪有，我每日氣色都很好。」
蘇瑾放下碗筷，笑意更深，故意逗她。
「是嗎？」
「往日可沒見你臉紅得這麼快。」
「何況昨深夜有人悄悄摸進咱們蘇府，動靜不小。」
「你哥我又不瞎，怎麼會看不見？」」
蘇沅身子一僵，慌亂無比。
「哥哥！」
狠狠瞪他一眼，羞惱地快步落座，小手緊緊攥住裙擺，聲音都帶著幾分心虛。
「你別亂瞧、別亂打趣我！」
蘇瑾看著妹妹實在窘迫，便順勢收了玩笑，重新拿起碗筷，語氣溫和隨意。
「好了不逗你了。」
蘇沅乖乖扒了兩口飯，隨即抬眼看向他，好奇道。
「哥，那你的任職旨意什麼時候下來？」
「朝堂那邊到底怎麼安排的？」
提起此事，蘇瑾神色平淡。
「還沒消息。」
「聖上暫時壓著，大概是想再觀望一陣。」
「那你是會留在京城任職，還是會再派去邊關？」蘇沅連忙追問。
「不好說。」
蘇瑾淡淡道。
「邊關缺人，京城也缺武官，一切看聖意。」
蘇沅點點頭，眼珠輕輕一轉，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他，笑意狡黠。
「那若是留在京城，哥你是不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蘇瑾聞言動作一頓，抬眸無奈又寵溺地看她一眼。
「小腦袋瓜一天天淨胡思亂想，好好吃飯，別瞎操心我的事。」
「我怎麼是瞎操心？」
蘇沅不服氣，巴巴辯解。
「你年紀早已到了婚配之時，先前一直在邊關打仗，沒時間考慮。」
「如今好不容易回京，若是能長留京城，自然該挑一門合適的親事。」
「娘不在，我這個做妹妹的，當然要替你盯著。」
蘇瑾被她一本正經、操心十足的小模樣逗得失笑，眼底滿是寵溺。
「你才多大一點，倒先學會操心長輩的嫁娶之事了？」
「我不小了！」蘇沅挺胸。
「我都快要嫁人了，我當然懂。」
這話一出，她自己先想起昨夜的事，臉頰又是一熱，連忙低頭扒飯掩飾。
蘇瑾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知她臉皮薄，只順著她的話溫和閒聊。
「我眼下一心只有軍務，心思半點沒放在娶妻之上，暫時沒打算成家。」
「那可不行。」
蘇沅立刻反駁，古靈精怪地掰著手指頭。
「你看啊，你人品好、樣貌好、戰功也好。」
「京中多少世家小姐心悅你，你再不挑，好姑娘都被別人挑走了。」
蘇瑾無奈失笑，搖著頭縱容道。
「你這丫頭，真是唯恐天下不亂，整日腦袋裡都裝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裝著我哥的終身幸福。」蘇沅抬眸，眼神亮晶晶的，認真道。
「而且我聽說，最近常有世家夫人打探你的消息，都想和咱們蘇家結親呢。」
蘇瑾淺淺搖頭，語氣從容淡然，又帶著幾分遷就。
「感情之事隨緣即可，強求無益。」
「何必急於一時？」
「隨緣最不靠譜了！」蘇沅鼓著腮幫子。
「你主動一點啊，不然真要當一輩子孤家寡人了。」
蘇瑾看著自家妹妹嘰嘰喳喳、活力滿滿的模樣，心底柔軟一片。
他自小護她長大，見慣了她怯懦敏感的樣子，如今見她這般鮮活開朗、眉眼明媚，心底只剩安穩妥帖。
他抵不住她軟磨硬泡的模樣，淡淡開口。
「好好好，都依你。」
「等我的任職旨意下來，局勢安穩了，便好好考慮終身大事，絕不敷衍你，可好？」
「這才對！」蘇沅立刻笑彎眉眼，滿意點頭。
「說話算話，不許敷衍我！」
說笑間，兄妹二人已然用完早膳。
蘇瑾放下碗筷，抬手理了理衣袖，看向身旁依舊雀躍的妹妹，開口提議。
「今日天氣正好，暖陽和煦，悶在家裡未免可惜。」
蘇沅抬眸看他，滿眼好奇。
「那哥哥想做什麼？」
「我帶你去城郊馬場騎馬。」
蘇瑾唇角掛著溫柔笑意，語氣寵溺。
「你自小就愛騎馬，前些年一直在京中拘束，後來又遠赴邊關，回京後還沒好好鬆弛過。」
「今日恰好無事，帶你出去散散心。」
一聽騎馬，蘇沅瞬間眼睛一亮，立馬應聲答應。
「好啊！太好了！」
她連日被困在京城的人情應酬、流言非議里，早就憋得煩悶。
看著她瞬間鮮活的模樣，蘇瑾眼底笑意更濃，輕聲叮囑。
「快去換一身利落的騎裝，我讓人備好馬匹，在府門口等你。」
「嗯嗯！我馬上就好！」
蘇沅興沖衝起身，腳步輕快，轉身就往自己院落跑去。
一回到房間，蘇沅便立刻喚來桃子，語氣輕快。
「桃子，快幫我把新做的那套月白騎裝找出來，再替我梳個利落髮髻。」
桃子應聲麻利翻出衣袍。
那是前段時間蘇沅親手挑選料子、讓人趕製的新騎裝。
版型利落修身，領口袖口繡著細碎的銀線雲紋，素雅又靈動，最適配秋日郊外的景致。
蘇沅褪去襦裙，換上一身颯爽騎裝。
衣料貼合身形，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段，收腰剪裁襯得身姿挺拔輕盈，多了幾分少年般的颯氣。
桃子手法嫻熟，替她挽了一個利落的流雲高髻，將滿頭青絲盡數束起，只在鬢邊留了兩縷細碎軟發，柔和了眉眼輪廓。
髮髻上不綴繁重珠釵，只插了一支素銀小簪，乾淨清爽，適配騎馬，又不失少女靈動嬌態。
末了，再替她換上一雙白色軟底馬靴，乾淨利落，颯爽十足。
一番梳妝完畢，往日溫婉軟糯的閨閣少女，瞬間褪去柔態，煥然一新。
月白衣衫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亮，既有少女的鮮活嬌憨，又添了幾分颯爽英氣，明媚得晃人眼眸。
蘇沅對著銅鏡微微轉了圈，滿意一笑，快步走出院落，去往府門匯合。
此時蘇瑾早已牽著兩匹駿馬候在府前，一身墨色騎裝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利落。
他原本隨意抬眸一瞥，待看清迎面走來的蘇沅時，腳步微頓，眼底瞬間掠過明顯的驚艷，眸色柔和下來。
眼前的少女褪去閨中軟態，眉眼鮮活明艷，這般模樣，奪目又動人。
蘇瑾靜靜看了她片刻，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又悵然的笑意，低聲輕嘆。
「一眨眼，我家小姑娘都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
「看來再過不久，真就要被靖王徹底抱走，再也不是只黏著我的小丫頭了。」
語氣里滿是兄長的欣慰，又藏著一絲捨不得的溫柔悵然。
蘇沅聞言臉頰微熱，上前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嬌嗔道。
「哥！你好好的又亂說。」
蘇瑾低笑出聲，收斂心底的悵然，翻身上馬，伸手朝她遞來。
「好了，不打趣你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