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輾轉數日,終是望見了京城巍峨的城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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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黛瓦,車馬川流,市井喧囂撲面而來,與邊關的蒼茫風沙截然不同。
闊別數月,這座繁華帝京依舊肅穆鼎盛,卻讓歸人滿心緊繃。
馬車緩緩駛入城內,一路行往蘇府。
車廂里,桃子扒著車簾,看著熟悉的街巷光景,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小姐,我們終於回京城啦。」
蘇沅靠在軟墊上,眉眼淡淡,聞言輕輕應聲。
「嗯,回來了。」
桃子垮著小臉,小聲嘀咕。
「說真的,離京的這幾個月,怕是奴婢這輩子最瀟灑自在的日子了。」
「不用守著京城規矩,不用應付世家應酬,不用謹言慎行,跟著小姐在邊關吹風散心,自在極了。」
蘇沅被她說得輕輕勾唇,眼底帶著幾分悵然。
「是啊,是很瀟灑。」
「在邊關無人拘束,不用顧慮婚約,不用提防人心算計,只管安然度日。」
可話音落下,她眉眼又輕輕蹙起,添了幾分顧慮。
「只是回京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桃子瞬間憂心忡忡。
「小姐,奴婢現在最怕的就是老爺!」
「您當初私自離京逃婚,一氣之下遠赴邊關,老爺在家定然氣得不輕,這許久過去,怕是氣還沒消呢。」
「往後我們可不能再肆意妄為,處處都要謹守規矩了。」
蘇沅垂眸輕嘆。
「我知道。」
「父親素來嚴謹守禮,我此番任性離京,確實惹他動怒。」
「回去少不得要挨訓,安分聽話便是。」
二人正低聲說著,馬車緩緩停穩,蘇府朱紅大門赫然在眼前。
車簾被人從外輕輕掀開。
蕭珩立在車前,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褪去了邊關的風塵,更顯京城王爺的矜貴端方。
他伸手,穩穩停在她身前,語氣溫柔有度。
「到府了,下來吧。」
這一路回京,他始終恪守分寸,極少主動近身。
此刻當著蘇府下人,他以婚約之名行事,坦蕩自然,無人能置喙。
蘇沅猶豫一瞬,終究抬手,輕輕搭上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力道穩而輕柔,穩穩托住她的手腕,護著她緩步下車,半點不曾讓她顛簸。
蘇瑾隨後下馬,走到二人身側。
看著這一幕默契溫柔的模樣,眼底藏著淺淺笑意,默默不作聲,只靜靜立在一旁。
蕭珩將她穩穩護至府門前,才緩緩鬆開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桃子跟在身後,小聲感慨。
「還是王爺細心,一路親自護送小姐回府。」
蕭珩聽見,目光落在蘇沅微垂的側臉上,輕聲開口。
「你是我婚約在身的王妃,我護你,理所應當。」
一句「我的王妃」,不輕不重。
落進蘇沅耳里,讓她耳尖瞬間發燙,心口輕輕一顫。
她抬眸瞪他一眼,帶著幾分嗔怪,卻偏偏沒半點威懾力,反倒軟乎乎的,滿是少女情態。
蕭珩眼底漾開淺淺笑意,不逼她回應,只靜靜看著她,眼底的偏愛藏都藏不住。
此時府內腳步聲急促,吏部尚書蘇轍快步走出,面色沉冷,顯然是得知他們歸來,滿心怒氣未消。
蘇父目光先落在蘇沅身上,滿是慍怒。
「你還知道回來?」
「私自離京、違抗禮教、逃避婚約,肆意妄為整整數月,你可知錯?」
氣氛瞬間緊繃。
蘇沅下意識垂眸,正要上前躬身認錯,身側的蕭珩卻率先一步上前,穩穩將她半護在身後。
姿態坦蕩,語氣恭敬卻堅定。
「岳父大人息怒。」
蘇父抬眼看向他,面色稍緩,卻依舊嚴肅。
「王爺,小女頑劣任性,無視規矩,擅自出逃,臣正要好好訓誡她。」
蕭珩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字字句句都在替蘇沅開脫、為她撐腰。
「岳父大人,此事怪不得沅沅。」
「當初婚約倉促定下,沅沅年少心怯,聽聞外界對我流言可怖,心生惶恐,一時無措才選擇離京避禍。」
「乃是人之常情,並非頑劣任性。」
「再者,此次邊關動盪,她身陷險境,數次遇險,更是為護我身受刀傷,九死一生。」
「一路風霜顛沛,受盡苦楚,早已夠了。」
蘇父聞言一怔,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
他只知女兒逃婚離京,卻從未聽聞她在外遇險受傷、捨身護人的事。
蕭珩繼續溫聲開口,語氣誠懇,態度鄭重。
「是我從前隱瞞身份,讓她獨自惶恐煎熬,是我虧欠她在先。」
「所有過錯,皆在我,與沅沅無關。」
「岳父要罰,便罰我,切莫再苛責她分毫。」
一番話,字字護短,坦蕩至極。
堂堂權傾朝野的靖王,甘願在岳父面前,將所有錯處攬在自己身上,半點不讓心上人受委屈。
蘇沅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寬厚的背影,心口驟然一熱,酸澀與甜蜜交織纏繞,瞬間填滿胸腔。
她一直以為,回京之後,等待她的只有訓斥與束縛。
卻沒想到,他會第一時間站出來,替她擋下所有責難。
蘇瑾適時上前緩和氣氛。
「父親,沅沅在外受盡辛苦,如今平安歸來便是最好。」
「王爺所言句句屬實,此事確實怪不得沅沅。」
蘇父神色幾經變換,最終緩緩嘆了口氣,怒氣盡數消散,只剩無奈與心疼。
「罷了罷了。」
「既然王爺這般護著你,為父便不再多責。」
蕭珩見狀,微微鬆氣,再次看向蘇父,語氣鄭重溫和。
「岳父放心,我與沅沅的婚約,我自有妥善安排,絕不會委屈她半分。」
「往後有我在,便無人能苛責她、為難她。」
蘇父點點頭,看向蘇沅的眼神滿是憐惜。
「回來便好,快回府歇息吧。」
蘇沅輕輕應聲。
「嗯,謝謝父親。」
風波落定,周遭人聲漸靜,蘇沅抬眸悄悄看向身側的男人。
眼底攢著層層疊疊的細碎情緒,有動容,有羞赧,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鬆動,再也沒了往日刻意的疏離冷淡。
蕭珩精準捕捉到她眼底的柔軟,對外的鄭重嚴肅盡數褪去。
漆黑的眼眸里只剩獨屬於她的溫柔縱容,沉沉鎖住她的視線,分毫不舍移開。
兩人距離極近,咫尺相對,晚風輕輕拂過,撩動二人鬢邊碎發,無聲纏繞,氣氛瞬間染上曖昧繾綣的暖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眸。
目光細細描摹她的眉眼,掠過她泛紅的耳尖,將她所有羞赧柔軟的情態一一收進眼底,帶著隱忍已久的偏愛與克制的貪心。
明明是萬眾敬畏、行事恣意的靖王,此刻卻恪守分寸,半步不敢越界。
只靜靜立在府門前,與她溫柔對視。
他刻意壓下所有想要靠近、想要觸碰的私心,記得她的懲罰,守著她的底線。
連眼底的情意都收斂得溫柔克制,只剩綿長的等候。
「我便不進府叨擾了。」
蕭珩輕聲道。
「你好好歇息調理,明日我再來探望。」
「府外諸事有我。」
簡單一句承諾,卻穩穩替她擋住了回京所有的風雨。
蘇沅被他看得心頭髮燙,眸光微微閃躲。
不敢再與他深沉的目光對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受驚的蝶,唇角卻不受控地微微抿起,藏不住心底的甜軟。
她刻意放緩語速,聲音細弱綿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好。」
轉身緩步入府,腳步輕緩,走了兩步,終究忍不住悄悄側過眼,餘光偷偷回望。
蕭珩依舊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始終牢牢追著她的背影,溫柔繾綣,未曾挪開半分。
直到她的身影快要隱入府內朱門,他才微微抬手,對著她的方向,輕輕頷首示意,無聲道別。
這一眼拉扯,沒有親昵觸碰,沒有直白告白,卻滿是克制入骨的深情,甜得撩人。
桃子走在蘇沅身側,小聲感嘆。
「小姐,王爺真的太護著您了!」
「方才老爺動怒,奴婢心都提起來了,王爺二話不說就替您扛下所有,半點不讓您受委屈!」
蘇沅腳步微頓,唇角克制不住地輕輕揚起,心底那道僵持許久的坎,又軟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