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色被烏雲掩去大半。
蕭珩帶著冷澈與一眾暗衛,策馬悄然摸到斷雲嶺的山匪山寨外。
寨中守備鬆懈,大部分山匪早已酣然入睡,只有寥寥幾個嘍囉抱著兵器,昏昏沉沉守在寨門,絲毫沒有察覺危險已經降臨。
蕭珩抬手壓下,示意眾人止步。他目光冷冽掃過寨內,低聲下令。
「動手,速戰速決。」
冷澈得令,率先縱身翻越高牆,暗衛緊隨其後,悄無聲息解決守門崗哨。
寨門被輕輕打開,一眾黑衣暗衛如鬼魅般湧入匪寨。
不少山匪尚在睡夢之中,還未完全睜開雙眼,便被利刃抵住咽喉,來不及提刀反抗就被按倒捆綁。
零星幾個驚醒過來的匪徒慌忙揮刀抵擋,可哪裡是訓練有素的暗衛對手,交手不過數回合便盡數被制服。
寨內喊叫聲、兵器碰撞聲短暫響起,很快便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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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搜查後院柴房,撬開緊鎖的木屋,救出十數名被擄來的女子。
她們滿臉惶恐,衣衫襤褸,皆是過往過路被山匪劫掠而來。
冷澈安排人安撫一眾女子,清點匪寨繳獲的兵器財物,沒有過多耽擱。
整場圍剿乾脆利落,沒有大肆纏鬥,不過半炷香的時間,禍害斷雲嶺的匪寨便徹底覆滅。
處理完寨中善後事宜,蕭珩不願多做停留,吩咐冷澈留下來安排後續,自己獨自策馬折返驛站。
驛站客房,外間榻上,桃子早已進入夢鄉。
內室與外間隔一層薄薄布簾。
蘇沅躺在床上,心裡一直記掛著蕭珩,輾轉許久,才迷迷糊糊陷入淺眠。
聽見輕微的推門聲響,她朦朦朧朧睜開眼,還以為是桃子。
一道修長身影掀簾走了進來,月光從窗欞灑進來,照清蕭珩的輪廓。
蘇沅一愣,半撐起身子,睡眼惺忪,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陸尋?剿匪……結束了嗎?」
蕭珩放輕腳步走到床前,怕吵醒外間熟睡的桃子,刻意壓低聲音,手裡拿著那罐藥膏。
「已經了結,山寨端掉了,被擄的女子也全都救出來了。」
他借著窗外淡淡的月光,看向蘇沅額頭那塊還未消下去的紅腫淤青。
「你的額頭還腫著,方才回來路過藥房,拿了消腫的藥膏,我給你上藥。」
蘇沅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額頭,腦袋還有些昏沉。
「這點小傷而已,不打緊,你的手掌怎麼樣?傷口沒有裂開吧?」
蕭珩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下,伸了伸纏著布條的右手,淡淡一笑。
「放心,我很小心,沒有崩開傷口。」
「倒是你,白天墜崖磕碰,一直沒好好處理。」
「過來,別動。」
蘇沅微微往前挪了挪身子,坐在床沿。
蕭珩擰開藥膏蓋子,指尖沾了一點微涼的藥膏。
他動作放得極輕,指尖緩緩打圈,在她額頭淤青處輕輕揉按。
藥膏冰冰涼涼,觸碰到紅腫的地方,蘇沅微微縮了一下眉頭。
「有點疼。」
「忍一忍,揉開淤血,明日才不會腫得更厲害。」
蕭珩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夜色之下,少了平日的克制,眼神溫柔。
「今日可把我嚇得不輕。」
蘇沅垂著眼帘,睫毛輕輕顫動。
「我還以為今夜你要徹夜留在匪寨,我在房裡,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總放心不下。」
「事情處理完,我自然要回來。」
蕭珩手上動作沒有停下。
「難不成,你還希望我夜不歸宿?」
蘇沅臉頰微微發熱,小聲反駁。
「我才沒有那麼想,我只是擔心你受傷。」
「區區一群山匪,還傷不到我。」
蕭珩低笑一聲。
「再說,家裡還有人記掛,我哪裡敢讓自己出事。」
「誰記掛你了。」
蘇沅嘴上嘴硬,卻沒有躲開他的觸碰。
布簾外面,桃子依舊睡得很沉,一點動靜也沒有。
屋內安安靜靜,只有兩人低聲的交談。
藥膏塗抹完畢,蕭珩收回手,把藥罐蓋上。
「好了,敷完藥,好好睡覺。」
「明日趕路,還要翻過斷雲嶺。」
蘇沅抬眼望他。
「那你呢,不回房間休息?」
蕭珩頓了頓,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我再坐片刻,等你睡熟我便走。」
蘇沅心裡暖暖的,沒有推辭,緩緩躺回被褥里,睜著眼睛,悄悄望著坐在床邊的人影。
夜半坐了一陣,蕭珩見蘇沅呼吸綿長,已經沉沉睡熟,便輕手輕腳站起身。
他把藥膏收好,腳步放得極輕,撩開布簾,避開外間熟睡的桃子,悄無聲息退出客房,帶上房門。
一夜轉瞬而過,天色蒙蒙泛白,驛站院內漸漸有了動靜。
桃子一早醒過來,剛推開蘇沅的房門,轉頭便看見陸尋從隔壁過道走出來。
昨夜那一幕湧上心頭,桃子心頭微微一跳,暗自思忖,昨夜陸公子定然去過小姐房中。
男女深夜獨處,於禮不合,確實有些越界。
可轉念想起斷雲嶺墜崖之時,陸公子不顧一切縱身跳下懸崖捨命相救自家小姐,那份真切的情意做不得假,話到嘴邊,終究還是默默咽了回去,只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陸公子。」桃子低頭行了一禮。
蕭珩微微頷首。
「姑娘醒了?沅沅起身了嗎,額頭的淤青可還有礙?」
「小姐方才已經醒了,正在屋內梳洗。」桃子回道。
不多時,蘇沅走出客房,額頭的淤青消下去些許,只是臉色還有幾分憔悴。
眾人收拾好行裝,馬匹備好,一行人再次啟程,繼續翻越斷雲嶺。
昨夜從匪寨解救出來的十數名女子,跟在隊伍後面,個個神色惶恐,尚沒有完全擺脫噩夢。
一路行來,她們時不時向蕭珩一行人投來感激的目光。
行到一處地勢稍微平緩的地方,蕭珩勒住馬韁,吩咐冷澈。
「此地距離前方清平鎮已經不遠,你抽調四名暗衛,護送這些姑娘前往鎮上。」
「屬下遵命。」冷澈拱手領命。
被救的女子紛紛上前屈膝道謝,含淚拜別,跟著暗衛轉向去往清平鎮的岔路。
隊伍再度繼續趕路,山道上行人稀少,馬蹄踏在石板上噠噠作響。
蘇沅坐在馬車裡,嫌車廂憋悶,掀開帘子,半個身子探出來,與騎馬隨行的蕭珩並行。
山風吹動她的衣袂,蘇沅望著遠方層疊的群山,又提起心中盤算許久的事。
「陸尋,再過幾日,我們就能抵達玉朔關見到我兄長了。」
蘇沅眼神認真。
「到時候我去找哥哥,把我們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請他上奏朝廷,想方設法把那道賜婚聖旨取消。」
蕭珩騎在馬上,身軀微微一僵,垂眸看向她。
蘇沅繼續說道。
「我知道聖旨難改,可我不會放棄。」
「我不想我們只能這般。」
蕭珩喉結滾動,心口又暖又沉。
他多想告訴她,那道賜婚的對象,便是自己。
話已經涌到舌尖,只要開口,一切便能說清。
可一想到蘇沅得知真相後,惱怒、失望、被欺騙的模樣,那句話,又硬生生被他壓回心底。
「沅沅,賜婚乃是聖意,並不是簡簡單單一道奏摺便能撤銷的,其中牽扯甚廣。」
蕭珩聲音低沉。
「我知道不容易。」
蘇沅不肯退讓,眼神執拗。
「再難我也要試一試。」
蕭珩看著她真摯純粹的模樣,心中滿是煎熬,只能低聲勸慰。
「此事不必急於一時,我們再慢慢商議。」
跟在後方的冷澈,將二人對話盡數聽在耳中。
尋了一個隊伍短暫休整的間隙,冷澈靠近蕭珩身旁,壓低聲音。
「王爺。」冷澈目光看向不遠處正在採拾路邊野花的蘇沅。
「事到如今,不宜再繼續隱瞞。」
「越靠近玉朔關,您的身份越是藏不住。」
「等到了邊關,守關將士一見您,一切便瞞不住了。」
「那時再揭穿,只怕王妃受的打擊會更大,不如現在便坦誠相告。」
蕭珩望著遠處少女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氣。
「本王知曉。」
他聲音帶著幾分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