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岑把鞋踢到鞋櫃邊，連拖鞋也顧不上換，抱著手機衝到沙發前。
「來，看這個。」
宋梨剛坐下，手機就遞到了她眼前，屏幕上是一張網友整理出來的關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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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宋櫻和趙既明之外，另外兩名當年參與霸凌的女生也被網友扒了出來。
一個姓呂，她父親是國內排名前五的休閒食品企業實控人，她本人還掛著公司品牌總監的職務。
另一個姓薛，家裡經營著遍布全國的連鎖酒店，她母親是集團副董事長。
喬岑把頁面往下一撥，點開一段直播錄屏。
那是呂家食品企業的官方直播間。
原本用來賣堅果禮盒的直播間，彈幕早已亂成一片，退貨和開發票的字樣擠滿屏幕。
主播對著鏡頭張了幾次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最後直接掐斷了直播。
「這還不算狠的，你再看下一條。」
喬岑把頁面往下拉，點開另一張截圖。
薛家連鎖酒店的線上預訂系統被海量下單和退單反覆衝擊，後台一上午崩了兩次，投訴率也翻了數倍。
三家大型OTA平台在下午兩點先後做出調整，對該酒店品牌降權並隱藏處理。
搜索欄里輸入品牌名，排在最前面的已經不是預訂頁面，而是一篇自動抓取的負面輿情摘要。
「還有這個，剛推送的。」
她又點開一段新聞視頻。
畫面里，兩輛警車停在寫字樓正門前。
那個姓呂的女生因舊案調查被警方傳喚，胸前還掛著公司的工牌。
她頭髮散亂，臉被馬賽克遮去一半，縮著肩膀往前挪，幾乎是被兩旁的警員架著走。
玻璃門後，幾個員工探頭往外看，沒有一個人上前。
宋梨看完那段視頻，才把手機遞迴去。
她靠回沙發。自己只是旁觀者，可看見惡人得到懲罰，胸口仍鬆快了些。
「那個女生進去的時候可囂張了，你看那個保安的表情……」
喬岑說到一半，聲音忽然收住。
她往宋梨身邊挪了挪，語調也低下來。
「不過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宋梨抬眼看她。
「網友罵歸罵，風頭過去也就散了。可幾家大型商超突然宣布下架呂家的食品線，幾個大客戶也同時取消了薛家酒店的協議客房。」
喬岑豎起一根手指，在半空點了點。
「這種同時影響大客戶的手法，光靠網友自發抵制可做不到。」
她說完，視線毫不客氣地飄向餐廳。
陸司卿正站在餐桌旁。
剛才喬岑帶進來的下午茶袋子已經到了他手裡，他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包裝袋被拆開，細碎的摩擦聲落在客廳里。
兩杯冰美式的外帶杯掛滿水珠，他抽出紙巾，把杯壁擦乾，又將甜點盒逐一打開，擺到桌面上。
陸司卿拿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先把一杯放到喬岑面前。
隨後，他繞到宋梨身側，將另一杯遞到她手邊，杯底還墊著一張疊得方正的干紙巾。
喬岑接過咖啡，看看他，又看看桌上被擺好的甜點，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下一刻，她轉頭朝宋梨瘋狂使眼色，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你們到哪一步了？
宋梨接過冰美式，指尖碰到他墊在杯底的紙巾，冷凝水被隔在外面。
她低頭喝了一口，餘光掃見自己常吃的荔枝泡芙，已經被單獨推到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連她吃拼盤甜點時習慣先拿哪一種，他也記得清楚。
宋梨盯著杯底那張干紙巾，裝作沒看見喬岑快要把眼睛眨壞的樣子。
耳根的紅卻沿著頸側慢慢漫開。
陸司卿把空紙袋折好，扔進垃圾桶，隨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們聊，我先回公司，明天再過來。」
他穿好外套，走到宋梨椅背後。
手掌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她的發旋。
「別太晚睡。」
宋梨耳朵更紅了，卻沒有躲。
她端著墊了紙巾的杯子，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荔枝泡芙上，一動未動。
房門開了又關上，皮鞋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安靜還沒持續多久，喬岑整個人已經彈了過來。
「宋梨！」
「你到底給陸司卿灌了什麼迷魂湯？」
「那可是陸爺！半個商界都要看他臉色的人！在你家給你收拾下午茶，連杯子上的水珠都替你擦乾淨，走之前還摸你頭！」
宋梨放下杯子。
「你小點聲，鄰居要報警了。」
「我管鄰居！」
喬岑抓住她的胳膊晃了兩下。
「你就告訴我，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宋梨被她晃得咖啡差點灑出來，只能騰出一隻手護住杯子。
她沒有正面回答。
摩挲杯壁的手指停了一下，唇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喬岑看見了。
她倒吸一口氣，抱住靠枕縮進沙發角落，無聲地尖叫。
宋梨懶得理她，拿起手機，準備查看Arclight第三階段的排期郵件。
屏幕剛亮，一條商業新聞推送跳了出來。
標題很長，她只掃了半眼，手指便停在屏幕上。
涉事食品與連鎖酒店企業的幾名老競爭對手，選在今天集中發力。
呂家食品企業積壓多年的偷逃稅證據，被人完整遞到了稅務部門手裡，金額、科目和對應憑證一項不缺。
薛家酒店的後廚衛生違規記錄也送到了衛生監管部門，具體門店和對應的巡檢報告全附在後面。
稅務部門與衛生監管部門先後介入，兩份公告在下午三點前後掛上官網。
幾家大商超下架食品線、酒店協議客房取消的時間點，恰好都卡在公告之前。
網友能把事情鬧大，卻安排不出這樣的時間差。
喬岑湊過來看了一眼，吸氣音效卡在喉嚨里。
「好傢夥，這是有人借著輿情推了一把。」
「網友還在前面追著罵，後面的人已經把現成的證據遞到監管部門手裡了。」
她放下手機，抱著靠枕看向餐廳。
餐桌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幾張廢棄包裝紙，整齊疊在旁邊。
「我算是見識了，這位爺動起手來是真狠。」
宋梨沒有接話。
大客戶臨時取消合作，確實像陸司卿的手筆。
至於稅務和衛生問題，證據既然已經存在，同行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鎖掉手機屏幕，重新端起冰美式。
喬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把靠枕往沙發上一摔。
「行了行了，你不說我也看出來了。」
「宋梨，你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
陽台上的繡球被風吹得晃了兩下，君子蘭挺直的葉片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宋梨抬眼看過去，唇邊的弧度這次沒有收回去。
手機又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來自陸司卿。
「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宋梨盯著那行字，拇指在輸入框上懸了幾秒。
最後，她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都行。」
對方很快回了一個好字。
沒有表情包，也沒有多餘的語氣詞，只有一個乾淨的好字，像他這個人一樣，得到允許便把事情穩穩落定。
喬岑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她身後。
這回她連聲音都沒抬高，直接拿靠枕捂住臉。
「宋梨你給我等著，這事我要跟紀然他們說。」
「你說一個字試試。」
喬岑把靠枕拿開，露出一雙亮閃閃的眼睛。
「試試就試試。」
宋梨伸手去捂她的嘴，喬岑抱著靠枕往後一躲。
兩個人在沙發上笑著推搡起來，果茶的吸管被碰歪，桌上那顆陸司卿特意挑出來的荔枝泡芙險些滾落下來。
窗外日光正盛，客廳地板亮了一大片，兩個人鬧騰的影子疊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