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駛出西郊，車身切入主路，朝燈火漸密的城區開去。
沉香和龍腦香交織的味道從出風口散出來，慢慢蓋住兩人衣服上的潮氣，卻蓋不住宋梨掌心殘留的冷汗。
陸司卿把車開得比平時慢。
路燈一盞盞掠過車窗，兩人的身影跟著亮起，又迅速暗下去。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宋梨靠在副駕駛椅背上，呼吸已經平復。
那枚平安扣仍被她握在右手裡，紅繩繞過指縫，隨著車身輕晃，粗糙的繩結一下一下蹭著腕骨。
等她察覺時，手腕已經磨出一道紅印。
「陸司卿。」
駕駛座上的男人偏了偏臉，視線從她發紅的眼角掃到腕間，很快回到路面。
「嗯。」
宋梨原本有話要說。
可真正叫出他的名字，先前在腦中理順的句子又散了。
她低下頭，捻著尚有餘溫的玉扣轉了半圈，指腹停在那道熟悉的打磨痕跡上。
「你之前說的追求……」
輪胎擦過柏油路面的聲音填補了停頓的空隙。
陸司卿沒有催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卻不自覺加重了力道，皮革在掌下發出一聲輕響。
宋梨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氣。
「我願意試試。」
賓利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駛進最右側車道，停在路邊一排合歡樹下。
車子掛入P擋，引擎仍在低聲運轉，空調出風口送出輕微的涼風。
宋梨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他的回應。轉過臉，正撞上陸司卿的目光。
他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拇指抵著接縫，半天沒挪開。
過了片刻，那隻手才鬆開。
他越過中央扶手，將手臂撐在兩張座椅之間，指尖停在她手肘旁。
「你再說一遍。」
嗓音低啞，宋梨耳根開始發熱。
她原本想把臉別開，可車窗上已經照出了她泛紅的側臉，躲也沒有多大用處。
「我說……」她停了一下，還是迎上了他的視線。「我願意試試。」
陸司卿看了她許久。
宋梨被他看得不自在，握著平安扣的手往膝上挪了挪。
「只是試試，不代表……」
剩下的話沒能說完。
陸司卿俯身靠近，肩膀擋住車外落進來的光，卻在越過扶手後停了下來。
呼吸近在咫尺，他仍舊沒有碰她。
她抓緊紅繩，胸口起伏了兩下。遲疑片刻後，主動朝他靠近了一點。
陸司卿這才低下頭，偏涼的唇貼上她的額頭。
他的呼吸拂過髮際，起先還能保持平穩，後來到底亂了幾拍。
宋梨的手還攥著紅繩。手腕的勒痕疼了一下，她才發現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
過了片刻，陸司卿退回駕駛座，靠上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宋梨立即轉向車窗。防窺玻璃映著她紅透的耳廓，也映著陸司卿仍未移開的目光，氣氛微妙。
兩部手機偏偏在這時同時震了起來。
宋梨肩膀一松，低頭從帆布包里翻出手機。
喬岑的消息已經鋪滿鎖屏，最上方是一條剛發來的語音。
她點開播放，喬岑的聲音又急又沖。
「梨，你快看微博，不知道誰發了抹黑你的通稿，現在全網都在罵你！」
同一時間，陸司卿按下車載接聽鍵。
嚴明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陸總，趙既明動手了。」
「他名下公關公司聯繫的營銷號矩陣，剛剛集中發布了抹黑宋小姐的通稿。」
「對方買了熱搜空降位，目前傳播速度很快。」
「集團公關部已經全員上線，隨時可以處理。」
宋梨點開微博。
熱搜榜前排，#豪門替嫁驚天騙局#後面掛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實時評論不斷刷新，剛出現便被更多內容頂了下去。
她點進排在首位的長文。
閱讀量已經突破千萬，轉發數字還在飛快增長。
文章從她幼年被留在桐鄉寫起，一路編排到陸氏基金會的慈善晚宴。
她被描述成一個遭到父母拋棄、長大後蓄意報復原生家庭的人。
頂替身份進入陸家，也被寫成了主動策劃的豪門騙局。
長文中間放著她在晚宴上的側臉抓拍。照片被調暗，正中壓著四個血紅大字：鳩占鵲巢。
宋梨繼續下滑。
三段音頻被放在正文最顯眼的位置。
第一段剛開始播放，她自己的聲音便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每個字都確實出自她口中，句序和停頓卻被重新拼接。
用於解釋頂替協議和老宅產權的內容全被刪去，留下的部分連在一起，竟成了她拿老宅威脅宋昌德，逼迫宋家向她讓步。
第二段刪掉了宋昌德的威脅，只留下她站在主席台上的陳述。
音頻旁還配著一行紅色標題：惡毒妹妹當眾逼迫親生父親。
評論區沒幾條正常內容。
謾罵、詛咒和未經授權傳播的日常照片擠在一起，中間還夾雜著真假混雜的身份信息。
陸司卿掃過那幾段剪輯音頻，目光停在一條被頂上前排的評論上。
對方揚言要扒光宋梨所有資料，連她已經去世的爺爺奶奶也沒放過。
方向盤上的手越握越緊，手背青筋繃了出來。
「嚴明，立刻聯繫平台，把熱搜撤下來！」
「讓法務部固定證據，起訴幾個帶頭造謠的營銷號。」
「一個都不要漏，能立案的立刻推動立案。」
「先別撤。」宋梨忽然出聲打斷，指尖按住了他的手背。
陸司卿轉頭看了過來，還反手將她冰涼的指尖包進掌心。
「現在把熱搜壓下去，是最快的止損方式。」
他盯著她。
「他們連你爺爺奶奶都敢拿出來編排，我不可能放著不管。」
宋梨沒有抽回手。她把手機屏幕偏向他，食指停在一條不斷被複製的評論上。
「對方就在等你撤熱搜。」
「這些水軍已經開始帶節奏，說我背後有陸氏撐腰，接下來一定會動用特權刪帖封號。」
「現在把熱搜撤掉，正好坐實了他們的說法。」
宋梨需要操作手機，她被握住的指尖輕輕往回縮了縮。
陸司卿察覺到她的意圖，他順勢鬆開了手。
宋梨退出長文，點進首發營銷號的主頁。
「這次投放準備了很久。」
「首批評論的發布時間擠得太密，連隨機間隔都沒做。」
她調出另外幾個營銷號的轉發內容。
「幾個大號的文案完全一致，中間用錯的標點也一樣。」
「傳播鏈、評論區話術和對方準備使用的受害者敘事，全都提前鋪好了。」
「背後有公關公司統一操盤。」
宋梨抬頭，對著車載麥克風發問。
「嚴明，晚宴當天大廳和主席台的完整安防監控，還有嗎？」
電話那邊停了半拍，嚴明隨即答覆。
「有，宋小姐放心。趙既明花高價拷走了一份內場監控視頻。不過網上現在流傳的音頻和抓拍，都是他們把這份視頻惡意剪輯、抽幀後做出來的，原始文件，一直保存在我們手裡。」
「很好。把原始版本發給我，視頻格式不限，但完整時間戳和源文件信息必須保留。」
「明白，我馬上去辦。」
通話結束，宋梨耳廓的紅已經褪盡。
她打開截圖工具，將長文發布時間、首發帳號信息、幾組水軍帳號主頁，連同那幾段被惡意剪輯的音視頻連結、頁面源信息和發布時間，逐項截取並保存到本地。
頁面每刷新一次，閱讀和轉發數字都會變化。
宋梨又開啟錄屏，把正在擴散的實時數據一併保存。
陸司卿看著她鎮定的側臉，他緊繃的下顎線慢慢放鬆了些。
「你打算怎麼做？」
宋梨掌心裡的平安扣已經被焐熱，紅繩還繞在她的指間。
「先讓他們把該說的話都說完。」
她望著不斷亮起的手機屏幕，沒有再點開那些評論。
「等他們把底牌出盡了，再連本帶利地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