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已經沒有繼續偽裝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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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將其中一份收進文件袋，另一份留在桌上。
「之前是為了降低陸司宇的關注。」她用指腹沿著文件袋的封口按了一遍。「現在婚約是否能繼續，宋家如何，都不再是我需要顧忌的事。」
陸司卿看著她沒有眼鏡遮擋的眉眼，眼尾那顆小痣也紅得灼人。
「你是宋梨，只是宋梨。」
宋梨抬眼看他。
「這句話我聽著順耳。」
陸司卿的手還放在治療協議旁，腕側一道淺痕從襯衫袖口邊緣露出一小截，結痂的暗紅貼在冷白皮膚上。
宋梨掃了一眼那處傷。
「治療方案由林修先發給我看，再決定第一次觀察安排在哪天。」
「可以，接觸的位置、時間和程度，也由你提前確定。」
宋梨把輪椅轉向書房門口。
「陸先生，討論治療的時候，最好把主語說完整。」
她回過頭，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拍。
「什麼位置，什麼程度，讓別人聽見容易誤會。」
陸司卿看著她駛出書房，指腹在協議紙頁上壓了一會兒。
治療而已，明明每個詞都正經，落到他們之間卻總能跑偏。
再說下去，先顯得目的不純的人多半是他，何況他的目的本來也談不上多純。
房門合上後，陸司卿拿起內部電話。
「嚴明，來書房。」
嚴明進門時先看了一眼醫療監測環，又確認桌上沒有新的血跡，這才走到桌前。
陸司卿把簽好的協議遞給他。
「老宅產權的處理程序今天啟動，先查清楚宋氏集團目前所有的核心項目。」
嚴明接過文件。
「陸爺是準備從宋氏違約切入，還是讓法務推進附條件轉讓協議？」
「都太慢。」
陸司卿翻開宋梨留下的條款，手指停在老宅產權先行落實的那一項。
「宋昌德拿房子逼她，是因為他認為這處產權還能換到更高的利益，那就給他一個不得不交換的東西。」
嚴明已經聽懂。
「從陸氏資源端卡住宋氏，再用准入資格換產權？」
「查清他最缺什麼，直接換，不必替他留討價還價的餘地。」
「明白，我先讓投資線、供應鏈線和風控線交叉篩選，今晚給您第一輪結果。」
嚴明走到門邊，又聽見陸司卿開口。
「產權轉讓的合同先給宋梨的律師覆核。」
「還有，她要求調查的材料必須來源合法，原件歸她，任何人不得替她處置。」
嚴明把這兩條要求補進工作記錄。
「宋櫻舊案涉及的幾家背景不簡單，常規調查可能碰不到原始資料。」
「先拿到身份名單，再判斷從哪裡切入。」
陸司卿沒有多談，抬手示意他去辦。
二樓客房裡，宋梨打開衣櫃，將幾件寬大的衛衣和松垮的長褲逐件取出，折好放入一個收納箱。
傭人進門時，正好看見她把最後一件寬大的外套放進去。
「宋小姐，這些需要送去清洗嗎？」
「不用，能捐的捐掉，不能捐的直接處理。」
傭人抱起箱子，看到露出一角的黑框眼鏡，又忍不住確認了一句。
「眼鏡也處理掉嗎？」
「處理掉。」
傭人走出房間時，門外另一名女傭往箱子裡瞄了一眼。
「全不要了？宋小姐以後不穿這些了？」
抱箱子的傭人往房裡看了看。
「別說了。不過她今天換了身打扮，跟前幾天差別也太大了。」
兩人的腳步沿著走廊遠去，宋梨沒有理會，撥通了工作室合伙人喬岑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喬岑先問了她腳上的傷。
「傷怎麼樣了，現在能落地嗎？」
「暫時不能久站，出門用輪椅，不影響工作。」
喬岑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行，你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先過去一趟，明天恢復正常工作節奏。」
「你再不回來，大家都快以為自己被老闆拋棄了。」
宋梨打開電腦，檢查離線終端中的項目文件。
「工作室另一位老闆不是還在嗎？」
「我在，只能證明門沒倒，不能證明核心業務還活著。」
喬岑說完停了一會兒，隨後補了一句。
「需要去陸家接你嗎？」
「不用。」
兩人約好碰面地點，宋梨剛結束通話，WA項目端便跳出新通知。
米婭發來了Arclight第一階段月末線上評審會的正式安排，並詢問第二階段12名角色的黑白粗草探索進度，以及三個陣營的關係色稿能否按新節點推進。
宋梨接入離線終端，重新核對項目第二階段的文件狀態。
在《視覺聖經》V1.0和錨點角色定稿後，12名角色的三種職業走向方案已經全面鋪開。
目前其中6名角色的黑白粗草完成了初版，核心道具的結構拆解也畫了草圖，但「機械邪術」陣營的交互光影還得再微調一次。
她回復米婭：「第一階段的最終設計包已經打包就緒，第二階段的草圖探索文件全部保存在離線終端，進度正常，請按原時間安排線上評審。」
米婭很快回信：「收到，藝術總監會參加本次評審。請同時準備第一階段錨點角色修改前後的對比圖，以及第二階段陣營色稿的初期預覽。」
宋梨確認會議邀請，從整理後的衣櫃中挑了一條菸灰藍長裙換好，裙擺方便坐姿活動，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薄外套。
智能輪椅駛入一樓門廳時，管家正拿著平板安排當天的莊園事務。
看見宋梨，忙迎上前來。
「宋小姐要出門嗎？」
「去市區，安排一輛方便收納輪椅的車。」
「車輛已經備好，我讓司機把後排空間清出來。」
台階旁的傭人把裝著舊衣物的箱子交給公益機構的人，轉頭又看向她。
「這真是宋小姐？我差點沒認出來。」
另一人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小聲點。不過換誰也沒法把她跟之前的宋小姐聯繫在一起。」
宋梨操控輪椅經過門廳，沒有回頭，也沒有提醒她們收聲。
門外傳來跑車熄火的聲音。
陸司宇一邊回復手機消息，一邊跨進門廳，抬眼時，腳步停在大理石拼花邊緣。
他先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隨後看見眼尾的小痣和束起的長髮。
曾經厚重寬大的衣物被收得乾乾淨淨，薄外套貼著肩線落下，腰身藏在長裙剪裁里，沒有刻意展示，卻也不再故意遮擋。
陸司宇的視線移到輪椅，又重新回到她臉上，眉間折出一道痕。
宋梨沒有停下輪椅，沿著無障礙坡道繼續向車邊駛去。
陸司宇跟了兩步，叫出的名字帶著遲疑。
「宋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坐輪椅了？」
宋梨側過臉，連輪椅的速度都沒有放慢。
「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跟你匯報。」
司機替她拉開車門，放下輔助踏板，又扶穩輪椅外框。
宋梨借著扶手轉移到后座，裙擺落到護具邊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陸司宇站在車外，還想再問，司機已經合上了車門。
輪椅被摺疊收進後備箱，車輛駛下莊園主路，沒有為身後的人停留。
陸司宇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消失在大門外，手機屏幕里的消息遲遲沒有發送。
他轉向還留在台階旁的管家。
「她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受的傷，為什麼沒人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