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趕緊正了正衣袍,作揖鞠躬,「在下乃方舟波,是楚家三爺……」
安兒立刻便明白此子身份,心中頓覺厭惡。
他是外男,卻明知對方是未出閣女子,仍攔住相詢,實在冒犯至極。
於是不等他說出後面的話便打斷,「既然是老爺的客人,那就在此好生等待老爺回府罷!」
方舟波見兩人又要離開,忙不迭的追上前一步,「妹妹留步,咱們即日便要成婚……」
「住口!」安兒怒目而視,「再敢胡言亂語壞姑娘清譽,我定讓人大棒子將你打出去!」
方舟波登時縮著脖子不敢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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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棠瞧著這人身高不足五尺,瘦弱蒼白,一身新袍還有摺痕,顯然平時不捨得穿。
家貧且懶弱!
一個不走科舉的農家男子,不該如此蒼白。
要不就是懶惰不理農務,要不就是體弱無法勞作。
另,心歪且貪婪。
他果真不懂禮節,不懂外男不與閨閣女子單獨相會嗎?
不見得!
卻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坐實婚事,大概是想靠娶親實現一步登天。
二人順著迴廊來到後宅疏桐院。
一路上引得丫鬟婆子們竊竊私語。
這時的日頭已落山,只餘霞雲朵朵點綴在天際,提醒著凡間眾人夜幕馬上降臨。
府里到處都點了燈,除了疏桐院。
打開疏桐院木門,昏暗陰沉。
走進去,腳下原本的石板路上鋪了一層落葉,兩旁長滿雜草,把路遮了個嚴嚴實實。
看來並未打掃。
院落都如此,就別提睡房了,壓根不能住人。
怎麼能被糟踐到如此地步?!
安兒實在忍不下去!
她氣的臉緋紅,「太過分了,我去找人。」又反應過來,即使去找,估計也使喚不動,哪怕是個粗使婆子。
於是轉口說道,「我去找主母!」
被楚清棠伸手拉住。
原身的記憶里,她一直不受重視,下人欺主那是常有的事。
兩年前,即使楚夫人對她視而不見,還有父親的一些庇護,總歸不會太難堪。
如今離開了兩年,又污名在外,且馬上就要遠嫁,下人們最會見風使舵,看人下菜碟,知道當家主君這是已經放棄了這個不爭氣的女兒,自然更是沒人在意。
別說安兒去楚夫人那裡叫屈,見不見得到還兩說。
還是要自力更生才行。
楚清棠並沒再往裡走,而是除下帷帽,整理整理頭髮,站在了院門口。
疏桐院離著後宅垂花門較近,想要往後宅走,便會路過疏桐院。
元嬤嬤腳傷到了,被兩人架著,走得比楚清棠稍慢。
所以楚清棠並沒站多長時間,元嬤嬤三人就緩緩移過來。
交匯時,楚清棠給安兒遞了個眼色,一邊一個接過元嬤嬤的兩隻胳膊架著,並說道,「元嬤嬤,別急著走,到我院中坐一坐呀!」
然後把元嬤嬤往疏桐院裡拽。
元嬤嬤都愣了,不懂楚清棠打哪來的這般熱情,直覺不對勁。
但兩人一左一右拽著,直拽的元嬤嬤呲牙咧嘴,
「別動,哎吆,別動!大姑娘啊,我得先去跟夫人交差,再找郎中看腳,沒,哎呦,沒功夫閒聊天,改天…」
話雖這麼說,但跟著元嬤嬤的那兩個婆子面面相覷,不懂大姑娘的意圖,也就不敢上手和大姑娘搶人,眼睜睜看著大姑娘和安兒把元嬤嬤拉進疏桐院內。
一進院裡,元嬤嬤便明白了原委,閉嘴不再吆喝。
「呀!元嬤嬤小心,這黑燈瞎火的,咱可別撞門框上。」
元嬤嬤:……
安兒差點樂出聲。
姑娘從前最怕這些嬤嬤婆子,今日裡竟開了竅,敢捉弄起元嬤嬤來了。
元嬤嬤也是氣。
明明出門前就交代了王嬤嬤,讓她安排人把疏桐院收拾出來。
收拾好賴不論,總歸要收拾呀!
如今確實不像話。
不過,這種小事多的去了,她自有一番說辭。
「大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在準備,準備婚事,可能下邊的人沒顧上。大姑娘先將就一晚,明早我再派人……哎喲喲!」
元嬤嬤本來是靠在楚清棠身上,身體的重心也全都放在這邊,誰料楚清棠突然放開攙扶,腳沾地的一瞬間,元嬤嬤疼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元嬤嬤,家裡在準備誰的婚事?」楚清棠驚訝異常,而後懊惱不已,「難不成是我那二妹妹要嫁人,我竟不知?!要不,我去問問母親,就說元嬤嬤說的二妹妹要嫁人,我這個當長姐的總要表示表示。」
說完抬腳就往外走。
元嬤嬤趕緊阻攔,誰料兩人一糾纏,腫腳被踩,「嗷!」的一聲,抱著腳直接癱坐在地上。
「元嬤嬤這是怎麼了,要不我攙你去屋裡坐坐?」安兒火上澆油!
如果是平日裡,大姑娘這手亂拳打死師傅的把戲在元嬤嬤跟前還不夠看。
可如今如啞巴吃黃連,心裡明鏡,但腳疼的直衝腦瓜子,根本反應不過來。
再這麼鬧下去,萬一讓老爺瞧見,就算再不待見大姑娘,那也是嫡小姐,傷的是老爺臉面。
而且,她的腳再不看就廢了。
於是呲牙咧嘴地沖楚清棠擺擺手,轉頭就把怒火發到門外那兩個探頭探腦不知所措的婆子身上,
「瞎眼啊,看不到大姑娘院裡還黑著燈呢!
你,去點燈!你,去把王貴蘭那個死婆子給我叫來,告訴她,今夜大姑娘院裡要是收拾不乾淨,就滾蛋,直接到前院倒夜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