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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大姐投敵營

  蘭花的話像一根針,扎在二妮心口上。

  「你確定?在供銷社幫忙分揀?」

  蘭花點頭,從兜里摸出半塊紅薯啃了一口。

  「我婆婆昨天去供銷社買煤油,親眼瞅見的!

  你大姐穿了件灰布褂子,在倉庫里搬箱子,幹得還挺賣力。」

  她咽下紅薯,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供銷社的老張頭跟我婆婆講,是馬副主任親自批的條子。

  說什麼照顧困難群眾。」

  二妮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帳本的邊角。

  指腹捏得紙頁都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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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顧困難群眾?

  馬建國什麼時候這麼大發善心了!

  他看中的,是大妮身上「陳家大女兒」這塊招牌。

  雷戰從外頭進來,聽了個尾巴,臉色當場就黑了。

  他把手裡的水桶重重擱在地上,水花濺了一褲腿。

  「我去供銷社把她拎出來!」

  他抬腳就要走。

  二妮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力氣不大,但雷戰的腳步立刻停了。

  「你去了,馬建國正好有藉口說雷家人跑到供銷社鬧事。

  坐下,聽我說。」

  二妮鬆開他的袖子,拍了拍炕沿旁邊的位置。

  雷戰的胸口起伏了兩下,咬著後槽牙坐了下來。

  蘭花看氣氛不對,悄悄往門口挪了兩步。

  二妮朝她擺了擺手。

  「嫂子你坐著,這事不用瞞你。」

  蘭花又坐回來,嘴裡的紅薯也不敢嚼了。

  二妮把帳本合上,擱在枕頭旁邊。

  「馬建國這個人,貪歸貪,腦子不笨。

  他現在位子不穩,供銷社要改制的風聲滿天飛。

  他急著找後路。」

  「找後路跟咱家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

  二妮看著他,語氣平得像在算帳。

  「咱家的滷味生意做起來了,辣椒醬在鎮上也有口碑。

  他要是能把這些捏在手裡,就算丟了供銷社的位子,照樣有進項。」

  蘭花聽得直咂舌。

  「他還打辣椒醬的主意?

  上回不是被你擋回去了嗎?」

  「上回是明面上來,這回換了個法子。

  他把大妮拉過去,圖的是什麼?」

  二妮的手指在炕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蘭花歪著頭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

  「大妮姓陳,是你親姐!」

  「對。」

  二妮嘴角壓下去一分。

  「辣椒醬的方子,外人說是陳二妮自己琢磨的,誰也搶不走。

  可要是大妮跳出來說這是陳家祖傳的手藝呢?」

  雷戰的拳頭攥緊了,骨節嘎巴響。

  「放屁!

  那方子是你自個兒調出來的,跟陳家有個屁關係!」

  「你知道,我知道。可村里人信什麼?

  信白紙黑字,信營業執照,信有公章的文件。

  嘴皮子說的話,一陣風就吹散了。」

  二妮看著他的眼睛。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蘭花率先回過神來,壓著嗓子問。

  「那咋辦?」

  二妮從炕上慢慢坐起來,把枕頭靠在身後,腰板挺直了。

  「三件事,今天就辦。」

  她伸出一根手指。

  「頭一件,嫂子你去鋪面跟劉二嫂說。

  把咱們鋪面所有的配方記錄、操作規範、進貨單據,全部整理一遍。

  每張紙上標清日期,能蓋章的蓋章。

  不能蓋章的找大隊長按手印做見證。」

  蘭花使勁點頭。

  二妮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雷戰。

  「第二件,你去找王站長,確認咱鋪面的營業登記有沒有漏洞。

  尤其是經營範圍,滷味加工、雞蛋批發、辣椒醬零售,一項都不能缺。

  手續全了,誰來查都不怕。」

  雷戰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這就去。」

  「等一下。還有第三件。」

  二妮叫住他,從炕桌下面摸出一張信紙和一截鉛筆。

  她伏在炕桌上,鉛筆在紙面上快速划動。

  雷戰走到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信紙上的抬頭。

  秦大壯收。

  「給大壯寫信?」

  「嗯。不是求他幫忙,是托他打聽一件事。」

  二妮頭也沒抬,寫了兩行字又停下來,把鉛筆豎在嘴邊咬了一下。

  「打聽啥?」

  「馬建國在供銷社的帳目,上頭有沒有人在查。

  他把帳本搬回家這事,王站長提過。

  帳本搬走了,說明他心虛。

  心虛的人,最怕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二妮落下最後一筆,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

  雷戰接過信封,低頭看了看。

  「我明天趕集的時候順路寄出去。」

  二妮點頭。

  蘭花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冒出一句話。

  「妹子,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

  三步棋同時下,我光聽著都頭暈。」

  「不是腦子好,是吃過的虧多。」

  二妮把鉛筆別在耳朵上,語氣淡淡的。

  蘭花走了之後,雷戰也出了門。

  院子裡只剩二妮一個人。

  她靠在炕頭,手掌貼在小腹上,盯著窗外發了一陣呆。

  大妮投了馬建國。

  這步棋雖在意料之中,但來得比她預想的快。

  前世的大妮是個只知道哭和求饒的軟骨頭。

  可這輩子,她在外面流浪了半年。

  被打過,被騙過,在橋洞裡睡過。

  吃了這些苦頭,人要麼徹底垮掉,要麼長出一副新骨架。

  大妮顯然是後者。

  她在鎮口說的那句「那個箱子裡到底有什麼」,不是隨口一喊。

  那是試探,是籌碼,是留給自己的退路。

  二妮閉上眼睛,在腦子裡翻找前世的記憶碎片。

  箱子。鐵皮箱子。陳老頭柜子里的那個。

  前世她壓根不知道那箱子的存在。

  爹娘從來沒跟她提過。

  大妮跑了之後,家裡亂成一鍋粥。

  更沒人顧得上跟她這個「替嫁貨」解釋什麼。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那箱子裡除了錢,還有個油紙包。

  裡面是什麼?她猜不出來。

  但有一點她能肯定。

  大妮敢拿這個東西做籌碼,說明那玩意兒確實值錢。

  至少在大妮眼裡,值錢到足以換一條活路。

  ……

  天黑了,雷戰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

  「王站長查了,咱鋪面的登記手續齊全,經營範圍也補上了,沒漏。」

  他把一張蓋了紅章的回執遞給二妮。

  二妮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收進鐵盒子裡,落了鎖。

  「劉二嫂那邊呢?」

  「蘭花傳話過去了,劉二嫂當天就開始整理。

  她那人辦事利索,明天應該能弄完。」

  二妮點頭,把鐵盒子推到炕櫃最裡面。

  雷戰在灶房忙活了一陣,端來兩碗麵條。

  二妮吃了大半碗,肚子暖了,腰也沒那麼酸了。

  小柱在隔壁屋寫完作業,跑過來趴在門口。

  「姐,鐵柱叔說明天帶我去後山摘柿子!」

  「去吧,別爬太高。」

  小柱嘿嘿笑著跑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秋蟲在牆根底下叫,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二妮躺在炕上,剛閉上眼睛準備歇了。

  院牆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雷戰猛地坐起來,手摸向枕頭底下的剔骨刀。

  腳步聲停在院門外,沒有敲門。

  過了幾秒,一個窸窸窣窣的聲響從門縫底下傳過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塞了進來。

  然後腳步聲快速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雷戰赤腳下了炕,走到院門口。

  地上躺著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邊角被門縫磨出了毛邊。

  他撿起紙條,拿到煤油燈下遞給二妮。

  二妮展開那張紙。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墨水洇開了好幾處。

  但每個字都認得清。

  「妹子,那個箱子裡的東西值很多錢。

  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告訴別人那東西在哪。」

  二妮把紙條看了兩遍,折好,收進炕桌底下的鐵盒子裡。

  雷戰盯著她的動作,喉結滾了一下。

  「咋辦?」

  二妮沒回答他。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她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