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國的事暫時壓下，雷家鋪子的日常還得照常運轉。
清晨的後山雞棚里，一百多隻雞咯咯叫著。
小柱拎著破竹籃收雞蛋，二妮在灶台前忙著熬滷水。
雷戰扛著半扇豬肉從鎮上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他把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剔骨刀利落地剁開。
刀法很穩，幾刀下去，排骨就和肉分了家。
二妮端著一碗涼白開走過來。
「今天賣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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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戰接過碗，咕咚喝了幾口。
「鎮上又多了兩家賣肉的，價錢比咱家便宜五分錢一斤。」
二妮看著案板上的肉，心裡明白。
雞蛋和滷味的生意越來越好，但雷戰的豬肉攤一直就那樣。
他一個人殺豬，一個人扛去鎮上賣，一天最多賣半扇。
這個產量，已經到頭了。
「你有啥打算？」
雷戰握著刀柄，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去縣裡屠宰場看看。」
「聽說那邊有個師傅手藝好，一頭豬能分成十幾個部位賣，比咱們整塊賣賺得多。」
二妮眼睛一亮。
「你想學分割？」
「嗯，光會殺豬不夠，得會賣豬。」
二妮放下水碗，走到雷戰身邊。
「行，明天你就去！鋪子裡我和蘭花嫂子能顧得過來。」
「你把手藝學精了，比啥都強！」
……
次日清晨，雷戰騎著借來的自行車去了縣城。
青台縣的屠宰場在城北郊區，是一棟灰撲撲的平房。
院子裡掛著一排排豬肉，腥氣濃重。
雷戰推著自行車走進去，看見一個光著膀子的老頭正在分割豬肉。
老頭六十出頭，胳膊上的肌肉結實粗壯。
他手裡的刀在豬肉上遊走，不到兩分鐘，一條豬腿就被分成了五塊。
「師傅。」
雷戰走上前打招呼。
老李頭也不抬。
「找誰？」
「找您，我是石橋鎮賣肉的，想跟您學學分割。」
老李停下刀，打量了他一眼。
「你會殺豬？」
「會。」
「殺過多少頭？」
「三四百頭。」
老李放下刀，擦了擦手。
「行，你殺一頭我看看。」
院子角落裡關著幾頭待宰的豬，雷戰挑了頭中等大小的，抄起屠刀。
一刀下去，乾淨利落！
放血、剝皮、開膛，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不到二十分鐘，一頭豬就處理完了。
老李站在旁邊，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基本功紮實，跟誰學的？」
「自己摸索的，以前在部隊殺過羊。」
老李笑了。
「退伍兵？」
「嗯。」
「難怪刀法穩！行，我教你。」
老李拍了拍雷戰的肩膀。
……
接下來三天，雷戰每天天不亮就騎車去縣城。
老李教得仔細，沒有半點藏私。
豬前腿分成前蹄、前肘、前夾肉三塊，後腿分成後蹄、後肘、後臀尖四塊。
豬裡脊、五花肉、梅花肉，各有各的切法。
「城裡人買肉講究。
裡脊肉炒菜嫩，五花肉燉菜香，梅花肉包餃子好。
你分得細，賣得就貴！」
雷戰拿著本子認真記下。
「豬下水呢？」
「豬下水更賺錢！豬肝、豬心、豬肚、豬腸，洗乾淨了都能賣。
尤其是豬大腸，城裡的飯館搶著要！」
雷戰以前殺完豬，下水全扔了。
直到現在才知道，那些全都是白花花的錢！
……
第四天，雷戰回到石橋鎮。
他在自家後院支起案板，把家裡養的一頭豬給殺了。
二妮站在旁邊看著。
雷戰的刀法比以前更快了。
一頭豬很快就被分成十幾塊，大小均勻，切口平整。
「這是裡脊，這是五花，這是梅花肉。按部位買，價錢能比整塊賣高出兩成。」
二妮蹲下身，仔細看著每一塊肉。
「豬下水呢？」
雷戰從木盆里撈出洗乾淨的豬腸，語氣裡帶著興奮。
「這個能賣給鎮上的飯館！王老闆的麵館一直想做鹵肥腸，正好咱們有現成滷水。」
二妮眼睛一亮。
「那咱們不光賣生肉，還能賣滷好的下水！」
「對！一頭豬，能榨出更多錢來。」
當天下午，雷戰推著板車去了鎮上另外三家肉攤。
第一家是劉老三開的。
劉老三正在攤位後打盹，看見雷戰來了，眼皮都懶得抬。
「雷戰，來幹啥？」
「劉叔，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雷戰搬了把凳子坐下。
「咱們幾家賣肉的，能不能聯合起來進貨？」
劉老三愣住了。
「聯合進貨？咋個聯合法？」
「咱們各家單獨殺豬，成本高，量也小。
要是幾家一起從縣裡屠宰場進貨，一次進十頭八頭，價錢能壓下來。
分銷的時候按各家需要的部位分，效率也高。」
劉老三坐直了身子。
「這倒是個法子，可誰來牽頭？萬一有人占便宜咋辦？」
「我來牽頭！每周進一次貨，當場分肉，當場結帳，誰也不欠誰的。」
劉老三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拍在桌上。
「行，我信你！就這麼幹！」
第二家和第三家，隨後也陸續同意了。
……
一個月後，雷戰的豬肉生意徹底變了樣。
他每周三去縣裡屠宰場進貨，一次拉回十頭豬。
鎮上四家肉攤的老闆聚在雷家後院，現場分肉結帳。
雷戰負責分割，其他人負責運輸。
這種模式下，雷戰一天能處理兩頭豬，配送四家鋪子。
他的月收入，直接從四十塊漲到了九十塊！
夜裡，堂屋點著煤油燈。
二妮坐在八仙桌旁翻著帳本。
雞蛋、滷味、豬肉，三筆收入加起來，這個月雷家淨賺兩百三十塊！
雷戰從懷裡掏出一沓毛票，整齊地擺在桌上。
「九十塊，全在這。」
雷戰嗓音低沉。
二妮抬起頭看著他。
他臉上有汗，眼神里卻帶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自信。
二妮把錢收進鐵盒子，鎖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
院子裡的雞棚亮著燈，小柱還在給雞添水。
後山的豬圈裡，幾頭豬正哼哼唧唧地叫著。
二妮轉過身，看向雷戰。
「雷戰，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不只是殺別人家的豬？」
雷戰抬頭看她。
「自己養豬，自己殺，自己賣。從豬苗到肉鋪再到滷味鍋，全鏈條都是咱自己的！」
雷戰的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