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君出席商會舉辦的應酬,沒在家裡用晚膳。賀冰也沒露面,就在房裡吃些果蔬,飯後讓兩個侍女收拾乾淨,不用回來侍候。
她給丈夫留了門,燈火也沒熄,臥於床上,閉目養神。
忽然來了一股風,燭火明顯晃動,她倏地睜開眼,向床外張望。
一道人影乍然顯現,擋住視線,賀冰看到那張白臉,大吃一驚,揭開被子要跑,卻被一把握住胳膊。
「有些事,最好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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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冰掙脫不了,急切道:「放開我,好好說話。」
「你要是又跑了,我只能找館長說清楚。」
賀冰聞言不宜逃跑,迅速收攝心神,「上次你來這,我說得很清楚。」
趙丹單刀直入,「是否懷孕?」
定是泰山娘娘告訴他,賀冰心頭一緊,「這是我的私事。」
她應該懷孕了!趙丹坐到床邊,仍沒放手,「沒有本王,你能受孕?」
賀冰心頭大驚,若是被映雪君撞見,一切都完了!
她緊急思忖對策——必須儘快支走他,「小陶朱,懷孕了?」
趙丹愣了一下,「我在談論我們的孩子,你怎麼提起她?」
賀冰腹誹道:你怎麼確定——孩子是你的?可她不能自露馬腳,激怒對手。
見她不吭聲,趙丹解釋道:「我登上王位,需要值得信任的幫手,她當過你的侍女,我才信任她,你不要多心。」
「現下她在哪裡?」
「孤島上。」
脫身的藉口來了!賀冰眉頭微蹙,「這裡人多眼雜,我想去那見見她,也好講清楚。」
「我帶你去那。」
「我不能這樣見她,有失體面,你先回去。」
趙丹堅持道:「我不會先走,就在這裡等你。」
偏執的妖孽王爺!賀冰被牢牢握住胳膊,只得點點頭,「快鬆手。」
她動作迅速,以免被丈夫撞見,百口莫辯——為何有個男人出現在臥房裡?
賀冰被妖孽王爺帶著起飛,掠過燈火通明的夜市、多艘畫舫游弋的西湖,飄然降落在花木繁盛的孤島上。
西子仙姑的塑像前,趙丹緊握仙妻玉手,鳳眸含了濕意,「我看到她,就會想起你。既然懷了骨肉,別慪氣了,跟我和好吧,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官方舉辦的美食節即將開幕,賀冰不能暴露她跟映雪君結婚了,否則狐王會瘋狂地報復,大肆破壞,不掀起血雨腥風,也會給我們製造醜聞,拜月派的根基就會被毀了。
遙望燈火,她冷靜道:「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進屋詳談。」
夜色中,她的眼睛冒出紅光,趙丹並不懼怕,因為跟她是同類。只有紅狐、白狐的眼睛冒紅光,灰狐眼睛發出藍綠光,兔子眼則發出黃綠光。
狐王握住皓腕行進,走近木屋,探問道:「本來姓什麼?」
「本來沒有姓。」
「為何沒有姓?」
「因為我早在姓氏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趙丹心神一震,「你究竟是何身份?」
「進屋再說。」
他們攜手進來,黃穎垂眸施禮,掩飾心底驚懼,「參見仙師。」
賀冰注視小巧玲瓏的侍女,「免禮。」
落座後,他終於鬆開手,吩咐道:「給仙師奉茶。」
賀冰擺擺手,「其實,我不喜歡飲茶。寒竹君根本不了解我,又來尋找我,這不叫深情,而是偏執。對於小陶朱而言,她跟你不是同類,卻做你的侍女,這也是偏執。」
黃穎目瞪口呆,趙丹面色一變,「跟本王用離間計?」
賀冰反問道:「那你為何不娶她為王妃?我對做狐王妃,真的沒興趣,否則不會離開泰山。」
趙丹被嚴重打臉,心頭猛地一沉,「你究竟是何身份?把小文君扔在哪裡?」
「人的壽命是有限的,建議寒竹君找門路,問一問閻王爺,她的壽命是不是到了?不要得不到,就栽贓到本仙頭上。
我要安心修養,不會再寄住留香館,以免你再去糾纏,也不會留在杭州。希望你們回到修行的道路上,莫要干擾人間秩序,損害來之不易的修為。」
賀冰說罷掐訣隱身,吹開竹門,迅速離去。
她包頭遮面,進入一家生意比較冷清的茶坊,落座偏僻角落,要來紙筆,寫了一封信。
封緘之後,給茶博士小費,讓他半個時辰後,送到留香館,交給館長。
她沒有返回留香館,以免被狐王追蹤,暴露謊言,他拿留香館撒氣。好在隨身空間裡存儲不少錢,她乘著夜色,飛離人間天堂。
賀冰寫信時,已經想好了隱居之地——魯山縣。那裡不僅有一座山水清幽的明山寺,還有一些人脈。
按照仙師的計劃,魯山縣知縣查清了董家冤案,摸清地痞頭子呂小仁及手下的窩點,夜半雷厲風行,一網打盡。審判之後,關進監獄。
董春曉恢復自由身,與葉笛郎林茂生結為夫婦,做小買賣,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夫婦對仙師感恩戴德,有幸再見仙師,都叩頭謝恩。
賀冰欣慰道:「本仙四處遊歷,行善積德,心裡記掛你們,來此住些時日。」
這是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夫婦感動得淚流滿面,忙不迭地答應,畢恭畢敬地侍候。
賀冰在董宅住了數日,未免耽誤葉笛郎做生意養家,讓他聯繫明山寺住持,入住居士林。
慈光大師再一次燃起熱情,準備了豐盛的素齋宴,還請來至交鄭知縣。
鄭知縣神色興奮,侃侃而談,聊起西京萬花會:「三月牡丹開,於花盛處作園圃,四方伎藝舉集,都人士女載酒爭出,擇園亭勝地上下池台間,引滿歌呼,不復問其主人。」
賀冰聯想起西京留守次子呂鳴鳳,他們曾經約定牡丹花開之時再見,卻因一場誤會而徹底分裂。
此時的貴公子,應該呼朋引伴賞花,優哉游哉,也許已經結婚了。
她禮貌地微笑傾聽,雙臂護住小腹,確信不是狐王之種,而是貴公子的種!
住的還是那間房,回想起他們在這裡有了初次親密,思緒不受控制地回溯,回溯到相識的最初——他稱呼小兄弟,而自己扮演月老弟子白牡丹,被他緊緊地拽住,帶入西京府衙……
她選擇回到這裡隱居,不僅僅是「急中生智」,找一個安全之地,而是一種潛意識甚至是有意識的情感回歸——回到愛開始的地方,獨自守護愛的結果。
翌日,她在園林里獨自漫步,與戴著白頭紗的清芳居士狹路相逢,儘管包頭遮面,還是被她認出來。
清芳欣喜施禮,「歡迎姑姑又來修行,白芷妹妹來沒來?」
賀冰心頭泛起層層波瀾,不單單因為她提起逝去的白芷,還因為她是貴公子的親姐姐,她的身邊跟著貴公子的心腹明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