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林溪跟著羅醫生進了縣醫院,手裡仍帶著周玉蘭轉運當天的原始記錄與重新謄寫的規範病歷。
病房裡已經撤去搶救用的架子,周玉蘭靠坐在床頭,臉上仍缺血色,卻能自己端住半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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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林溪進門,她把杯子放到床邊。
「俺也去昨晚便聽成民說,你替俺也去把村裡的閒話查清了。」
「閒話是另一件事,今日先看你的恢復情況。」
「醫生說感染已經控制住,殘留也處理了,再觀察兩日便能回家休養。」
周玉蘭掀開被角想下床,被進門的護士按了回去。
「宋醫生還沒準你下地,躺好。」
她重新靠回枕頭,視線落在林溪的學員牌上。
「俺也去一直以為生孩子留下的病,忍過幾年便能好,誰家女人不腰疼腹痛呢。」
林溪拉過床尾的病情記錄。
「同樣是腹痛,原因未必相同,持續低熱與反覆出血更不能只靠忍。」
「回去以後按時服藥和複查,若再次出血增多,立即來醫院。」
「俺也去記住了,紅花桃仁那些藥也不會再碰。」
「不是從此不能用,是你的病情不適合自行服用,往後拿到方子,先問清藥名與劑量。」
周玉蘭點點頭,手掌在被面上壓出幾道褶皺。
「成民說,公社準備做婦女衛生宣傳,可幹部在台上念文件,下面的人未必肯說月事和產後的事。」
「你有什麼打算?」
「等俺也去身體養好,俺也去願意去講一次。」
「就講俺也去如何把半年出血當成體虛,又如何聽偏方喝藥,最後被抬到衛生所。」
羅醫生走到床邊,先看過晨間體溫記錄。
「可以講,但要等複查合格,也別把自己的病說成每個人都會得。」
「宣傳只說什麼情況該就診,具體診斷交給衛生人員。」
周玉蘭接過他遞來的複查單。
「俺也去不懂那些病名,便說人若一直流血和發熱,不能藏著,也不能讓家裡人一句體虛堵回去。」
門外傳來周成民的應聲。
「這句話俺也去也去講。」
他提著飯盒進來,把公社報銷憑證與困難補助單放到床頭櫃裡。
「俺也去過去總說女人生完孩子都虛,玉蘭提腹痛,俺也去便叫她多吃兩個雞蛋。」
「以後婦女來公社反映病情,幹部不能替醫生下結論,也不能把人勸回家忍。」
周玉蘭接過飯盒,沒有給他留情面。
「先別管別人,俺也去說了半年,你一次也沒帶俺也去檢查。」
「俺去也認,宣傳會上俺也去當眾認。」
「認完還得做,村里誰家要送病人去衛生所,公社的車怎麼申請,你得寫明白。」
周成民取出隨身帶的工作本,當場記下轉運車輛與困難病患證明兩項。
「今日回去便找羅醫生商量,不能等人昏迷了才開車。」
宋振華夾著一隻牛皮紙袋走進病房,先讓護士核對周玉蘭的用藥,再朝林溪招手。
「跟診材料帶齊了嗎?」
林溪把兩份記錄放到桌上。
「原始記錄保留所有修改痕跡,規範病歷另抄一份,家屬自述與現場數據已經分欄。」
宋振華逐頁翻看,在藥物劑量一欄停了片刻。
「這回都改成克數與毫升,無法確認的偏方劑量也註明家屬口述,沒有自行估算。」
「搶救當天的數據呢?」
「按時間排列,衛生所與轉運途中分段記錄,縣醫院接診以後只附交接內容,沒有把後續數據算作俺也去觀察。」
「為何分開?」
「進入縣醫院後,病人由接診醫護負責,俺也去只旁觀,不能把別人的檢查寫成自己的處置。」
宋振華合上病歷,從牛皮紙袋裡取出三份表格。
第一份是公社基層衛生培訓成績,第二份是衛生所跟診評價,第三份則印著正式學習檔案幾個字。
「縣醫院根據你的考核成績與此次跟診表現,建議你繼續完成基層衛生課程。」
「這份檔案由公社衛生所建立,縣醫院提供指導,今後每次跟診和考核都要記錄。」
林溪接過檔案,沒有立刻簽名。
「學習範圍寫在哪裡?」
宋振華翻到第二頁。
「目前可以進行病史詢問,生命體徵記錄,常規傷口處理和醫生安排下的輔助工作。」
「獨立診斷與處方不在範圍內,遇到危重病人先急救呼叫,再由衛生所或縣醫院接手。」
「進山時遇到無法及時轉運的傷員呢?」
「先做止血與固定等基礎急救,同時尋找正規救援,處理經過全部補記。」
羅醫生指向監督欄。
「俺也去是衛生所帶教人,宋醫生負責縣醫院階段覆核,你每月要交一次學習記錄。」
「考核不過,範圍不能擴大,連續出現越權處置,學習資格也會暫停。」
林溪拿起鋼筆,在接受培訓與監督一欄簽下姓名。
「俺也去接受,遇到無法判斷的病情,先請示或轉診,不拿學習檔案冒充正式資格。」
宋振華蓋下縣醫院的章。
「這句話記牢,檔案證明你進入正規學習體系,不能證明你什麼病都會治。」
「昨日周玉蘭能脫險,靠的是衛生所先穩定生命體徵,縣醫院檢查處理,還有鄰縣調來的相合血液。」
「俺也去只完成病史記錄與轉運協助。」
「你提出產後殘留的可能,幫接診醫生提前抓住方向,這份判斷可以記成績,但最終診斷仍來自檢查。」
周成民站在桌邊聽完,將一份公社崗位安排草案遞過來。
「向陽公社準備讓你每周到衛生所實踐兩日,其餘時間仍在紅旗大隊負責藥材技術。」
「補貼按實際出勤登記,衛生所與藥材組分別記帳,不會重複計算。」
林溪看過日期安排。
「秋收期間,藥材組採收與加工不能斷,衛生所實踐能否錯開裝車日?」
羅醫生拿過日曆。
「每周二與周五跟診,藥材裝車定在周三,遇到急診轉運再臨時調整。」
「馬會春負責村中常見病接診,俺也去負責帶教,你不能在兩頭同時掛名領補貼。」
「所有出勤由孫會計和衛生所各簽一次。」
周成民補上最後一條。
「公社公告欄會公開崗位安排,誰認為程序不合,可以申請查培訓成績與出勤帳。」
「昨日那些說俺也去安排私人工作的人,也能來看。」
宋振華把學習檔案交到林溪手裡。
「外面的流言由公社處理,醫院只看病歷與考核。」
「你今日能拿到檔案,靠的是前面幾次急救記錄完整,也靠這次沒有越過羅醫生獨自接診。」
林溪托住那隻牛皮紙袋,拇指從檔案編號上划過。
從前村里提起她,多半繞不開病弱與退婚,藥材組成立後,又有人拿她的身體與婚事衡量能做多久。
如今這張紙沒有寫陳建軍,也沒有寫顧衍洲,只寫著每次考核的成績與每項允許參與的工作。
周玉蘭從病床上抬起手。
「林溪,等俺也去出院,婦女衛生宣傳的第一場,你來講行不行?」
「俺也去現在只是學員,疾病部分由羅醫生講,俺也去可以講急救與就診記錄。」
「那俺也去講自己吃錯藥,你講什麼情況不能再拖。」
羅醫生收起聽診器。
「先經公社批准,再把內容交衛生所核對,別把宣傳會開成賣藥會。」
周成民點頭記下。
「俺也去負責場地和通知,任何人不准藉機賣偏方,也不准拿病人的名字取笑。」
離開病房前,護士將周玉蘭的複查日期寫在紙上,又囑咐家屬把用藥次數逐日登記。
林溪站在走廊核對學習檔案,通訊室的辦事員追出來,手裡拿著一封剛送到的軍郵信。
「紅旗大隊林溪收,這回收件人寫得清楚,縣醫院通訊員正好要去向陽公社,便先送到這裡。」
信封沒有拆封,左下角寫著林溪的姓名,背面還蓋著部隊保密檢查章。
羅醫生看了眼郵戳。
「先登記再領,免得回村又有人拿信說事。」
林溪在收件簿上簽名,當著通訊員的面檢查封口,確認完整後才沿邊拆開。
信紙只有一頁,顧衍洲沒有寫任務地點,也沒有解釋不能通信的具體原因。
最上方那行字落得乾淨,連多餘的問候都沒有。
「任務結束,俺也去想回來履行那個約定。」